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若能金榜题名,中进士,便算握住了入仕的入场券。然而,成为官员与成为大官,这两者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在清代进士群体中,光凭一纸进士文凭,能最终跻身公卿之列的,实属凤毛麟角。绝大多数进士的仕途生涯,都难以逾越正五品这道坎。
回溯二甲留京任职的进士们,假设他们官运亨通,从殿试散榜的那一刻起,到最终步入尚书之位,这期间究竟经历了哪些环节?又耗费了多少光阴?须明确的是,我们此处的考察对象,只关注进士,不包含翰林学士。清代殿试的二甲进士人数一直不多,约占进士总数的三十成左右,每科鲜有四五十到七十人。数量稀少,本身就意味着稀有。对于二甲进士而言,如果错失了通过朝考成为庶吉士的机会,几乎必然会在京城任职。尤其是康熙中期之后,进士授官的难度呈现出逐年攀升的态势。康、雍、乾三朝的平均候补期长达八年,这意味着无论是二甲还是三甲进士,都得在吏部的冷板凳上默默等待,积攒经验。 雍正皇帝登基后,意识到新科进士的升迁困境,特意推出一项试用政策,允许他们前往各部衙门学习行走,被冠以额外主事的称号。这与其说是真正的试用,不如说是一种过渡期的安排。这项试用期为期三年。 需要强调的是,额外主事的名额并非人人都有,只有殿试成绩优异、年龄相对较小的进士,才有机会获得这份宝贵的机遇。有了这个起点,我们便可以进一步推算,二甲留京进士的步步为营的仕途之路。在经历完为期三年的额外主事学习后,若表现突出,便可得到各部院堂官的推荐,再加上吏部的引见,就能顺利转为正式的六品主事。 正式跨入官场后,更严峻的挑战随之而来——升迁。清代的官场制度下,京官每三年都会接受一次考核,名为京察。参与京察的官员必须满足一个前提条件——任职满三年,即俸满。获得京察一等的主事,有两条可能的出路:一是进入军机处,成为备选人选;二是顺利晋升。假设这位进士官运极佳,那么他自然属于晋升的行列。 通常情况下,主事升迁的目标是各部的员外郎,从新科进士到从五品的员外郎,至少需要六年时间。员外郎的下一级,则是正五品的郎中。这一步并不算太难,稍有运气,两任下来便可晋升,升级速度快的则仅需三年。如此算来,要升到正五品郎中,最短也需要九年光阴。然而,一旦成为郎中,再想向上攀登,难度就陡增。因为在京城各衙门中,从四品的职位空缺极其稀少,仅有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内阁的侍读学士,以及国子监的祭酒。仔细一想,便可发现翰林院占据了其中三个职位,国子监祭酒的缺额更是竞争异常激烈。正五品是否可以直接提升为正四品呢?理论上可行,但主要针对旗人。汉人官员则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循规蹈矩。打破这种潜规则,在吏部那里难以开展工作。 当然,对于那些运势通天的人来说,任何难题都不是无法破解的。京官中从四品的职位稀缺,完全可以先到地方上去过渡一下。清代京官的升迁经历中,各部郎中外放知府、道员的情况屡见不鲜,尤其是户部、刑部的司官,到地方任职更是恰如其分。道员同样是正四品,看似不符合按部就班的晋升原则,但需要说明的是,明清两朝存在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同品级的京官地位要高于地方官。因此,正五品郎中外放道员,实属人事调动的正常流程。郎中外放道府,本质上是在走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只要表现出色,便可很快升任为按察使、布政使,乃至督抚。通常情况下,京城各部司官外放地方,都是带着过渡的目的。如果在道员任上获得大计一等评价,就可以调回京师,担任同品级(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或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六科掌印给事中。 突破了正四品这一关,未来的仕途便一片光明,只需不负韶华,几年之后就能升任从三品的光禄寺卿、太仆寺卿,躋身京堂行列。继而,再升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宗人府丞、通政使司通政使、太常寺卿。正三品是文官生涯的一个重要分水岭,这个级别的官员方可被称为大臣,并享受相应的俸禄和特权。可以说,一旦坐稳正三品顶戴,不久的将来便可跻身六部侍郎。 粗略计算下来,二甲留京进士,从主事做起,到最终官居侍郎,最短也需要十八年的时间。十八年,已经是最佳情况了,期间倘若遇到丁忧守制等突发事件,仕途便可能受到阻碍。至于侍郎升尚书,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按照官阶排序,新晋的侍郎通常是右侍郎,且起于工部、刑部、兵部。即使运气极佳,也至少需要六年时间。 综合来看,从二甲进士到尚书,前后需要长达二十四年时间。这只是御史个人的推测,或许存在更短的晋升案例,但总体而言,进士出身者能在二十年内爬到尚书的位置,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