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全世界95%以上的书面系统都倒向了字母拼读，为什么唯独中国14亿人几千年来死守方块字？

答案藏在汉字自身的演变逻辑里。要理解这个问题，得先从汉字的源头，甲骨文说起。汉字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仍在使用的表意文字，也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我们现在所写的汉字，是从甲骨文演变而来的。

有人可能会觉得，甲骨文根本就是画图，完全不像现在的字。但甲骨文虽然看起来像图画，实际上却是一种成熟的文字系统，甚至在甲骨文之前，还有更古老的文字存在。汉字究竟是怎么从图案演变成甲骨文，再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

目前所能看到的甲骨文，都是商朝晚期的文字，距今已有3400年的历史。商朝是中国信史的开端。以前要了解商朝，主要依靠《诗经》《尚书》与《史记》，但这三者对商朝的描述几乎都是负面的。直到清末甲骨文出土，这才还给了商朝一个公道。

由于甲骨文是一种非常成熟的文字系统，因此有学者认为，在甲骨文之前，应该还存在一种更原始的文字，而且必然经过漫长的发展。

后来中国各地纷纷有史前文字出土。考古学家在西安半坡、山东龙山等新石器时代遗址，挖出了一些陶器，上面有一些几何刻画的符号，称为陶文。这些符号已有六七千年的历史，有可能是汉字的祖先。

西安半坡是仰韶文化的遗址，那里出土的陶器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根据专家的解释，其中"X"等于5，"加号"等于7，"一竖"等于10，"两竖"等于20，向上的箭头等于矛。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汉字的历史真的有六七千年。不过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首先得先定义什么叫做文字。文字与符号最大的区别，在于文字有读音，而且能够记录语言。甲骨文之所以是成熟的文字，是因为它有读音，且可以明确地表达字意。

甲骨文中出现的"叉"确实是5的意思，不过半坡陶罐上的"叉"是不是5则很难说，说不定只是陶罐主人做的记号，所以无法断定陶文是不是文字。文字是复杂社会的鲜明标记，是文明的象征。

史前社会没有国家、没有政府，也没有收税的需求，更没有多余的粮食供养一群专职专家。陶器上的简单刻画，很可能只是为了辨识陶器的主人，而不是有意识的文字。因此陶文不能说是汉字的祖先，也不能说汉字是由陶文演变而来的。

不过汉字的起源也离不开史前陶文。当社会逐渐复杂，有了初步的分工，甚至最终发展出国家，真正的文字就诞生了，也就是商代的甲骨文。从史前陶文到甲骨文之间发生了什么，由于没有考古证据出土，目前尚无答案。

不过汉字从图画变成文字，肯定经过了几千年的漫长演变。可以做一个猜测：文字并非出于一时一地，更不可能是一人所发明。

图案转变到文字的过程可能是这样的：例如有人画了一头逼真的大象，人们见了会叫它"象"，久而久之，"象"这样的图案越来越多，也就没有那么逼真了，于是逐渐从图案中分离出来，成为一种大众沟通的工具。这就是文字的起源。

不过远古的文字没有定型，每个人写得多少不同，因为没有标准答案，就出现了许多异体字。这些异体字虽然看得懂，但当这种现象越来越多时，就对沟通产生了不便。

这时便有人挺身而出，倡议对文字作一个统一的整理。仓颉造字的传说，就是基于这种设定而诞生的。古代文献关于仓颉的记载不少，但其中比较可信的是荀子的说法。荀子说，喜欢写字的人一大堆，不过只有仓颉的字独自流传了下来。

可以理解为：仓颉整理了文字，得到多数人的认可而名留千古。造神是中国人的传统，这个故事到了汉代，仓颉变成了四只眼睛的神人，靠着观察自然山川发明了汉字。

到了周代的金文，虽然与商代的甲骨文一脉相承，不过汉字的结构复杂，异体字非常多，后来才有《史籀篇》的出现。《史籀篇》是周代的官方儿童识字读本，也因为有了类似的整理，异体字就越来越少。

在甲骨文中，"车"这个字可以写成十种不同的写法，但到了金文，就只剩下两种形体了。春秋时代各地诸侯崛起，周朝的官方文字纷纷有了在地化的改变。到了战国时代，文字更加混乱，几乎每个国家都使用不同的文字。

最后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文字也要统一才行。于是李斯以秦国官方文字大篆为基础，进行了规范和整理，制定出了小篆这种官方文字。此后各地异体字就逐渐减少。这是中国第一次有系统地将文字标准化。

不过小篆的笔画很多，也有很多圆转的笔画，在竹简上书写很不方便。于是秦始皇在颁布小篆的同时，也采纳了另一位官员程邈整理的新字体，就是隶书。

隶书本来是流传于民间的通俗字体，经过程邈多年整理，除了笔画变少外，还把小篆圆转的地方改为方折，因此大受欢迎，立即取代了小篆。隶书的出现，奠定了今天汉字字形结构的基础，与今天所写的字差距不远，成为了古今文字的分水岭。

之后的草书、行书、楷书，也都是从隶书演变而来的。不过远古文字的历史，仍有一大片空白，原因是留下来的证据太少。当时的书写材质不利于保存，远古的陶文不过是烧陶记号的简单刻画，没有大量的文字留存。

商周时代的甲骨文、金文，又多是有目的性的文字，例如用来算命占卜，而刻在青铜器上的铭文，则是用来祭祀或对内宣传。某些生活用字无法出现，文字也是贵族的专利。文字从发明到普及于老百姓，经历了上千年的发展。

在毛笔发明之前，人们只能用刀在树枝、石板、甲骨上刻写文字，除了很麻烦外，文字线条单一，没有变化。直到大约五千年前，人们以兽毛做成毛笔，用毛笔写出来的字体线条丰富多变，这才发展出了篆、隶、草、行、楷等不同的书体。

到了战国晚期至秦汉之际，书写工具主要是毛笔与竹简，或是木简，还有绢帛。这些东西不是很重，就是极度昂贵且保存不易，对于知识传播仍有一定的阻碍。最终东汉发明了造价便宜的纸，并在魏晋时期有了长足的进步。

纸张不但便宜，书写面积也大，更容易携带与保存，真正解决了文字载体的问题，人类文化传播才得以爆发性的发展。不过当时还没有印刷术，还得透过抄书人来复制书籍，这种传播知识的方式还是太慢。等到雕版印刷术发明后，这才真正让知识得以普及。

造纸术与印刷术占了中国四大发明的一半，可见对后世的影响力有多大。正因为汉字自成熟以来就是音、形、义三位一体的独立体系，它在近代面对字母文字冲击时才最终守住了阵地。

晚清以来，钱玄同、鲁迅、胡适等人曾激烈主张废除汉字改用拼音，若非赵元任《施氏食狮史》全篇同音揭示了纯拼音的荒谬，中国人今天或许真的在用字母写字。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最终被明确定位为给汉字注音，而非替代汉字。

国学大师钱穆则从"右文说"中揭开真相：占汉字总量八成以上的形声字，声旁不仅表音更藏字义，"辟"字家族皆指侧旁，"青"字家族尽含纯净，这是字母文字彻底抛弃意义、只保留发音后再也追不上的差距。

从甲骨文到楷书三千三百年一脉相承，秦始皇书同文使文字超越方言，3500常用字如乐高般拼出所有现代概念，汉字没有被拼音化，不是守旧，而是它骨子里就不需要。文字不亡，文明不灭，这正是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底气。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