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将王位传给胡亥的记载,最早见于《赵正书》。书中写道:王死而胡亥立。 然而,《秦始皇本纪》则另有说法:赵高与胡亥、李斯合谋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 同一件事情,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究竟如何?人们常说,《史记》七分史实,三分演绎,与《三国演义》恰恰相反。太史公自己也曾提及,他撰写了两部《史记》:一部藏于名山,为正本;一部献于京师,为副本。他在《太史公自序》中写道,此书汇集了百余篇,字数高达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是太史公呕心沥血之作。他秉承拾遗补缺的原则,整合了六家学说、百家争鸣的观点,并将其藏于名山,副本则留于京师,期待后世圣贤的评鉴。 那么,正本中究竟写了什么?秦始皇究竟想传位给谁?赵高是否真的篡改了遗诏? 这个问题,由于年代久远,相关实物几乎已经无从考证,后人只能凭借秦始皇的政治立场以及秦国的发展脉络,去推测真相。如果秦始皇传位于扶苏,那赵高很可能篡改了遗诏。
据《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他在巡视天下时,李斯、赵高、胡亥等人都随行。当一行人回到沙丘时,秦始皇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他写了一封信,希望公子扶苏尽快赶回咸阳处理丧葬事宜。信写好后,玉玺也盖了章,放在中车府令赵高的办公室里。然而,信还没来得及交给使者,秦始皇就在沙丘平台的空地上撒手人寰。 丞相李斯深知,消息一旦泄露,必然会引发皇子之间的争夺,导致天下再次动乱。他刻意隐瞒了丧事,将装有秦始皇遗体的棺材置于一辆既保密又通风的特殊车辇中,由皇帝信任的太监宦者陪同,如同往常一样进餐、奏闻。一切都掩盖得风平浪静,只有李斯、胡亥、赵高和寥寥数位宦官知晓,那个曾经令六国闻风丧胆的皇帝,早已死去多时。 遵照秦始皇的遗命,赵高负责教导胡亥读书、学习律法和各项政务。胡亥私底下对赵高颇为喜悦。于是,赵高便与胡亥、李斯密谋,修改了秦始皇写给公子扶苏的那封信,篡改内容为:丞相李斯奉始皇遗命,立胡亥为太子。 此外,他们还另写了一封信,寄给公子扶苏和蒙恬,以秦始皇的名义,列举了他们的种种罪名,命令他们自杀谢罪。 《史记·李斯列传》中记载: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 彼时正值炎炎夏日,汉车队行至井陉,抵达九原郡时,秦始皇的遗体已经开始腐臭。李斯、赵高等人又假借皇帝之命,装载了大量的酸臭鱼类,以掩盖尸体气味。等到了咸阳之后,这才正式发布了治丧的布告。扶苏已然离世,胡亥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成为了二世皇帝。 若撇开李斯、赵高矫诏的戏剧性之外,他们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成熟的谋国之举。试想一下,如果在途中就匆忙发布始皇驾崩的消息,必定会引发混乱,更难保风雨飘摇的咸阳城。然而,另一种说法依据《赵正书》的记载,秦始皇本就想传位给胡亥。2009年,北京大学收购了一批流失海外的西汉竹简,其中详细还原了秦始皇传位于胡亥的场景。 这批竹简被命名为《赵正书》。 《赵正书》共有50枚木简,近1500字,详细记录了秦始皇临终前与李斯的对话、李斯被害前的辩解以及子婴的进谏等等,成书于西汉早期。书中明确记载,胡亥继位是在李斯等人的建议下,得到了秦始皇的认可。书中写道:昔者,秦王赵正出游天下,环至白人而病,病笃,喟然流涕长大息,谓左右曰:吾忠臣也,其谋所立。 丞相臣(李)斯、御史臣(冯)去疾,昧死顿首言曰:今道远,而诏期群臣,恐大臣之有谋,请立子胡亥,为代后。王曰:可。 王死而胡亥立,即杀其兄父骨(扶苏)、中尉恬、大赦罪人…… 翻阅《赵正书》,内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或许才是更加贴近事实的真相。 而《史记》中却无限拔高了一个马车夫以及专门保管符玺的赵高,让他参与了谋立,这显得有些牵强。《史记》中对李斯、冯去疾的描述更加真实可信,他们是秦始皇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拥有十余年的左右丞相职位,门生故吏遍布朝廷,势力庞大且相互制衡。秦始皇想要确定继承人,必须经过他们的参与和支持。若他们能够大力支持,那么,王朝的架构才会稳定, 二世皇帝的位置也就能坐稳了。 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独立思考,得出不同的结论。 事实上,我更倾向于《赵正书》的传位说法,这其中有充分的理由。首先,公子扶苏死后,竟然成为了关东人反秦的象征。 他活着的时候,肯定和秦始皇走不到一起。 沙丘是断送两代帝王的悲伤之地,一个是赵武灵王,一个是秦始皇。公子扶苏堪称历史上最为悲情的人物之一,纵然他已然离世,大秦的敌人仍然没有放过他。 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挖掘他身上剩余的价值。他,竟然成为了反秦的标杆,成为了秦帝国不合法理的证据之一。 《史记·陈涉世家》中写道: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陈胜为了发动反秦运动,竟然将秦始皇的长公子扶苏抛了出来;太史公所著的《史记》,为了迎合当朝统治者的意图,否定秦始皇的功绩,否定前朝的正统性,也把扶苏推了出来。陈胜将扶苏推了出来,意味着用你的儿子来反对你,这是对秦始皇最大的讽刺!对于陈胜以及六国旧贵族来说,彼之英雄乃我之仇寇,彼之仇寇乃我之盟友, 这就是他们的立场! 更重要的是,从秦始皇的政治理念出发,他绝不可能选择扶苏继位。 扶苏是秦始皇的敌人吗?答案是肯定的。从扶苏的言行举动来看,他与秦始皇的关系十分紧张——名义上是父子,实际上是政敌。秦始皇热衷于法家思想,他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摧毁分封制,建立起一个中央集权郡县制的大一统帝国。分封制是导致八百年周朝四分五裂、战乱不止的罪魁祸首,有分封就有分裂,有分裂就意味着战乱。 从春秋无义战到战国七雄,天下从未有过和平,反而是更加混乱。秦始皇灭六国,暂时性地实现了疆土统一。然而,周朝的八百年实在是太长了,分封文化已经深深根植于每个人的骨子里。 在春秋时期的人眼中,分裂才是常态,分封才是传统,才是当时的主流思想。 无论是六国旧贵族、关东士人、诸子百家还是秦国内部的贵族豪门,他们都在反对秦始皇的大一统理念。 因此,为了统一思想,实现文化统一,秦始皇以及一众法家大臣共同策划了焚书坑儒事件。秦始皇意图通过焚书,直接切断承载着分封的旧思想文化。然而,就在秦始皇的焚书坑儒的过程中,他不仅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也遭到了扶苏的强烈反对,从而引爆了焚书坑儒的导火索,便是那场在咸阳宫殿里,法家大臣与关东七十博士就师古(分封)与师今(集权)展开的辩论。 公元前213年,大儒淳于越(扶苏的老师)在大殿上提出要依古制重新分封,他认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李斯则反驳道: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他认为三皇五帝的时代已经过去,国策就应该与时俱进。 秦始皇建立了七十博士议政制度,原本是希望他们能够充当润滑剂,以便郡县制能够顺利推行。 可是以大儒淳于越为首的关东七十博士,不仅将郡县制说成是秦始皇的过错,还为分封制提供了更多的理论依据。 秦始皇心情大坏,便产生了焚书坑儒的念头。焚书坑儒其实是一场统一思想的文化运动,过程无疑是血腥残酷的。因此,扶苏反对秦始皇的做法,反而支持关东七十博士提出的所谓仁政,从此与秦始皇走向了对立面。 秦始皇没有杀掉扶苏,因为父子相残终会被天下人耻笑! 扶苏被赶到了北疆,虽然还活着,但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画上了句号。 秦始皇怎么会把王位传给一个政敌、一个倾向于分封的儿子呢?综上所述,《赵正书》所描述的传位说法,更符合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