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李穆智救宇文泰，蔡祐勇斗方还营

独孤信行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去，只留广阳王元湛守洛阳。元湛无胆略，也弃城奔邺，独孤信遂得据金墉城。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又执住刺史田迄，举城降西魏军。梁州、荥阳、广州，望风归附。东魏行台任祥往攻颍川，为西魏大都督宇文贵击败，任祥奔还。阳州刺史邢椿被州将是云宝刺死，亦奔降西魏军。西魏都督韦孝宽复攻陷东魏豫州，河南诸州郡，多半没入西魏。

东魏大行台侯景治兵虎牢关，谋复河南诸州，韦孝宽等未免胆怯又弃城遁去。侯景出兵四略，夺还南汾、颍、豫、广四州，遂邀同高敖曹进围金墉城。高欢亦率军继进，独孤信飞报长安，请即济师。西魏主元宝炬，正因洛阳得手，拟谒园陵，凑巧洛使告急，遂命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太子元钦守长安，自与宇文泰督军东行，令李弼、达奚武为前驱，直达湝城。

日暮下寨，李弼登高遥望，遥见群鸟向西北飞来，便道：“天色已晚，鸟应归栖，今尚西翔，必有贼军前来，不可不防！”遂偕达奚武移屯孝水，遣人哨探，并令军士取薪为备。约过片刻，果有探马入报，敌军来了！李弼即命部众曳薪扬尘鼓噪前进，敌骑不过千人，未测李弼军多寡，当即返奔。李弼麾军追上，斫毙敌将一人，一将逃免余众尽得俘获，解送恒农。你道敌将为谁？一将叫作莫多娄贷文，已经被杀，一将就是可朱浑元，竟得逃脱。原来侯景闻西魏军至，拟整兵待着，偏莫多娄贷文不受侯景之命，邀同可朱浑元，率千骑来袭西魏军，刚被李弼侦觉，一场追击，莫多娄贷文丧命，可朱浑元得幸还。

李弼待宇文泰同进，共至孝东，侯景撤围引去。宇文泰率轻骑追至河上，侯景回马布阵，北据河桥，南倚邙山，与宇文泰对仗。两军交锋，才及数合，侯景见宇文泰执旗指挥，便拔箭射去，正中宇文泰坐马。马负创惊逸，不可羁勒，宇文泰随马窜去，约经里许，竟为所掀，坠落地上。侯景瞧着，骤马追来，宇文泰身旁并无他人，只有都督李穆，紧紧随着。李穆见侯景来追，手下约有百余骑，孤身如何抵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佯用马鞭扶宇文泰背上，厉声叱道：“笼东军士（笼东系披靡之意）尔主何在？乃尚留此，不急上马，更待何时？”好似曹阿瞒的急智。侯景听得此言，还疑自己看错，停马不追。李穆即以己马授宇文泰，与宇文泰俱走，回入大营，调军再进。

侯景方才回营，总道宇文泰军已去，不致复来，哪知西魏兵如潮涌至，不及列阵，竟被蹂躏。侯景拨马遁去，部兵四散，独高敖曹自恃勇悍，尚建着麾盖，与宇文泰角战。宇文泰尽锐围攻，杀得高敖曹部下，七倒八歪。高敖曹仗着长槊，突出重围，单骑走投河阳南城。守将高永乐为高欢侄子，与高敖曹有宿嫌，闭门不纳。高敖曹潜匿桥下，追骑趋至，见有金带浮出，竞向桥下攒射。高敖曹自知不免，始奋首与语道：“来！来！好给汝开国公！”说着，那头颅已被人斫去。

高欢得报，如丧肝胆，召责高永乐，加杖二百下。追赠高敖曹太师，兼大司马太尉。一面督率大军，自往争洛。两下相遇，彼此阵势绵亘，首尾远隔，从旦至未，战至数十百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西魏左右翼独孤信、赵贵等，战并不利，又未知君相所在，弄得茫无头绪，弃军奔还。此外各军，当然溃散。宇文泰尚在营中，亦觉保守不住，毁去营寨，奉主西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城。西魏将军王思政尚与东魏军猛斗，举矟横击，一举辄踣敌数人。既而陷入敌阵，左右尽死，王思政亦受创晕仆。他平时出战尝着破衣敝甲，敌人疑是末弁，由他倒地，不暇枭首，还有他将蔡祐率亲兵数十人，下马步斗，齐声大呼，击毙东魏兵甚多。东魏兵四面绕集，围至数十重，蔡祐弯弓持满，盘旋四射，发无不中，敌不敢近。突有壮士数名，身穿厚甲，手执长刀，跃马径入，去蔡祐骑仅三十步。蔡祐随身只有一矢，左右劝蔡祐速射，蔡祐从容道：“我等性命，在此一矢，怎可虚发！”道言未绝，那来兵相距不远，方把弓弦一扯，飕的一声，正中来兵头目，流血坠下，余人却退。蔡祐乘势突出，徐徐引还，东魏兵不敢追逼，也收军回营。王思政部将雷五安，失去主将，复至战场寻觅尸首，可巧王思政已苏，即割衣裹创，扶他上马，驰还恒农。宇文泰已入恒农城，检阅大将，尚少王思政、蔡祐二人，正在着急，见蔡祐引军回来。蔡祐字承先，宇文泰即呼道：“承先得还，我无忧了！”再问及战斗情形，蔡祐毫不言功。最难得者在此，可为孟之反第二。经部下替蔡祐述明，宇文泰益惊叹道：“承先有功不伐，真算是难得了！”未几，王思政亦到，见他创痕累累，黯然泣下。因授王思政为东道行台，留镇恒农，自奉元宝炬还长安。不料长安变乱，留守周惠连偕太子元钦出奔渭北，关中大扰。这变乱的原因，是由留守兵少，前所虏东魏士卒，拥戴故将赵青雀伺隙据城。又有雍州刁民于伏德等亦劫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同时作乱。西魏主元宝炬，留驻阌乡，由宇文泰入关讨贼。宇文泰因士马疲敝，不愿速进，且谓青雀等乌合，不足为患，散骑常侍陆通进谏道：“蜂虿有毒，不宜轻视！今军虽疲乏精锐尚多，加以明公声威，麾军压贼，立可荡平；若养痈贻患，转非良策。”宇文泰即依议，整军西入，父老见宇文泰回师且悲且喜，士女亦交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系宇文泰侄子，继王罴后任，起兵袭咸阳，斩慕容思庆，擒于伏德，渡渭会宇文泰，同攻赵青雀。赵青雀败死，宇文泰遣使至阌乡报捷，迎驾入长安。宇文泰出屯华州。东魏丞相高欢，进攻金墉城，长孙子彦毁去城中室庐，开门潜遁，高欢入城巡视，遍地已成瓦砾，索性将城砦毁去，但使洛州刺史王元轨镇辖，自返晋阳。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