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0日，日军第16师团已经抵近南京城外，日军开始对外城的中国守军阵地发动猛烈进攻。中国军队进行了顽强抵抗，双方进行了激烈的炮战。

天刚蒙蒙亮，日军的野战重炮、野炮、山炮、步兵炮一起发出了巨大的炮击声。炮战其实从昨晚就开始了，日军由于重炮兵还没有运抵，率先遭到了中国炮兵的轰击，对日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日军这次所有的大炮开火，就是对昨日失败的报复。

轰隆隆的炮火遮天蔽日，炮击声音几乎要使地轴开裂。各种炮弹就像特快列车一般，从日军步兵的头顶上呼啸而过。中国军队也不甘示弱，高射炮阵地不断向日军飞机开火，野战炮向日军的炮兵阵地猛炸。

在残酷的战场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这是一场生与死之战，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惨无人道的较量。整个上午都是炮兵在对轰，步兵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第16师团第20联队的上等兵东史郎等人被派出去征粮，每个中队派出了两三个士兵。

中午时分，东史郎等人来到了炮火射程外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在建房时考虑到了战争，家家户户都砌着很高的石头围墙，围墙上铺满了碎玻璃片，使得外人无法侵入。东史郎等人便将砸破石墙进去。

进入村子后，首先发现的一头白色的毛驴，毛驴竖着长长的耳朵温顺地站在那里，看样子很久已经没有人喂它草料了。白色的毛驴把长长的脸凑近东史郎等人，像要讨一点吃的。

离它最近的士兵大骂一声“混蛋”，用力朝它的肚子踢了一脚。驴子蹦了起来，默默地逃走了。东史郎看着被驱赶殴打的毛驴，觉得这些不会说话的牲口很可怜。

这是一户房子比较大的人家，进入昏暗的房间里后，发现室内除了一张床外，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这张床却相当的气派，肮脏的室内、粗糙的房间布局和简陋的家具与这张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了，床四周漆成朱红色的细柱子上还悬挂蚊帐，蚊帐的开口处挂着流苏。看样子这张蚊帐是从年头挂到年尾的了，床的细柱子上挂着很多红漆的装饰物。这张床应该是一件古董，看起来应该是很值钱的。

在房间墙壁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漆得火红的木桶。这种厚重且美观的桶，在日本会出现在结婚仪式上，新郎新娘捧着红色的木桶向亲人敬礼。

东史郎等人认为这是个好东西，此时饥肠辘辘的他们决定在村里弄饭吃。他们用这个木桶打水来烧饭，吃饭时东史郎隐约闻到味道不对，好像有一大股尿骚味和其他难以言表的味道。

全队十多个日本兵从红桶里打饭来吃，饿得两眼发黑的日本兵们端着盒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东史郎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同伴，所有人都凑到木桶边用力闻了闻里面的饭。此时他们才明白，这原来是个装屎尿用的桶。

东史郎舒了一口气，所幸他还没有吃下去一口。其余的日本兵都气得不行，不仅把木桶砸得粉碎，还厌恶地把手里的饭盒也重重地扔了出去。

东史郎继续饿着肚子征米，他在一户农家搜出了一些大米后，来到了另外一家。这户人家的晒谷场上，蜷缩着十二三个女人和孩子，她们的脸上浮现出着难以言状的忧愁、怨艾和悲叹。

女人和孩子们看到东史郎，眼睛里满是敌意、恐怖和绝望，就像夜空中闪烁着的一两颗星星。女人们惊恐地抱着孩子，她们尽量都靠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煞是可怜。

在她们怀里的幼儿睡得很香甜，丝毫没有感受到有危险。有的孩子紧紧抓住母亲或者祖母的一只胳膊，害怕地低着小脸；有的孩子躲在大人的身后，时不时地向东史郎投来好奇与恐惧的目光。

女人和孩子是可怜的，没有必要让她们横遭蹂躏。但是为了完成征粮的任务，日本兵们才不管这么多。

一个日本兵冲上前去，抓住一个妇女打了一记耳光，逼迫她们交出粮食。妇女们吓得哭了起来，小孩子的哭声随之而起。

在日本兵的逼迫之下，她们把命根子一般所剩无几的救命粮，挖空心思在破烂堆里藏了又藏的口粮都交了上来。

日本兵们搜刮了所有的粮食后，对着她们恶狠狠地说道：“要怪就怪你们的总统去吧！”

日本兵搜刮到了粮食，举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像要把这些妇女儿童杀掉。东史郎认为，杀死他们要浪费很大力气，由于刚才的尿桶事件，很多人都没有吃饱饭，没有必要杀死她们。而且没有了粮食，他们很快也会饿死的。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他们收起了杀人的刺刀，任由这些女人和孩子哭泣着走出村子。东史郎救下了他们，但后来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在这死亡随时到来的岁月里，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还能活着。

东史郎悲哀地离开晒谷场，来到了另外一户人家时，他看到了更令人心痛的场景。

在那户人家里，他像叫花子寻找垃圾箱似的，在屋子里到处乱翻乱找。他要找的粮食，哪怕是一小口能吃的稻谷。由于整个师团没有配备充足的辎重补给，所以粮食都得就地征收。找不到粮食回去，中队长肯定会怪罪的。

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口藤条箱子。这种藤条箱在中国老百姓的家里很常见，他们一般把贵重的东西装在这里面。东史郎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却当场被吓了一大跳。

在微暗的箱子里正躺着一个出生不久，一声不吭的小婴儿。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在这个阴暗的箱子中，居然有刚出生的小婴儿。小婴儿的皮肤还是红红的，他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嘴巴本能地寻找着奶吃。

小婴儿的母亲也许已经被杀害了，他的父亲和哥哥也许在保卫南京的战场上战死了。母亲丢下他在藤条箱里，他似乎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小嘴还在颤动着。

在这残酷的战争中，被扔掉的孩子千千万万，那些被抛弃的、死在战火中的孩子，在通往南京的战场上随处可见。但这个小婴儿还未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要这样离开了，着实令人感到残酷。

小婴儿的母亲是爱他的，母亲用血红色的珍贵的绸缎将他裹住。如果母亲没有死，或者没有这场战争，母亲会好好养育他，让他长大成人。

东史郎日记手稿

但是眼前残酷的事实是，这珍贵的绸缎将最终成为他的裹尸布，藤条箱子将一如原样的成为他的棺材。这个小婴儿活不过明天了，明天早上的太阳照到藤条箱子上时，他应该已经死了。

东史郎希望那些逃走的村民能回来将他带走，但村民们能否保住自己的命都很难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残酷和悲惨已经上演，这就是万恶的战争，万恶的侵略战争带来的罪恶。

东史郎总算找到了大约两升米，带着这些米可以回去交差了。他背起米袋子，看了屋子里的那个藤条箱子一眼，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归途。

这一段往事，记录在东史郎的阵中日记里。这是他们进攻南京外城时，在一个村庄搜索粮食时的真实见闻。日本投降后，东史郎一直在反思战争，一直在为当年自己的罪行赎罪。

东史郎写的日记，记录下了日军的残忍暴行，记录下了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他算是一个有良心的日本兵，但这种有良心的日本兵在日军中实在太少了。

这是一段惨痛的历史，那个可怜的小婴儿，至今想起来，依然令人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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