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盛世：唐玄宗泰山封禅，吐蕃使臣又生事

武惠妃既陷死王皇后，遂想继立，唐玄宗恰亦有此意，令群臣集议。御史潘好礼独上书谏阻，略云：

臣闻诸礼，父母仇不共天，春秋子不复仇，不子也。陛下欲以武惠妃为后，何以见天下士？妃再从叔祖非他，武三思也，堂父非他，武延秀也；二人皆干纪乱常，天下共嫉。夫恶木垂癊，志士不息，盗泉飞溢，廉夫不饮；匹夫匹妇尚相择，况天子乎？愿慎选华族，以称神祗之心。春秋宋人夏父之会，“无以妾为夫人”，齐桓公誓葵丘曰：“无以妾为妻。”此圣人明嫡庶之分也。分定则窥竞之心见矣。今太子非武惠妃所生，而妃固有子，若一俪宸极，则储位将不安，古人所为谏其渐者，良有以也，愿陛下详察之！

唐玄宗此时，尚非全然昏昧，且朝中宰相，亦多说武惠妃不当为后，所以，武惠妃痴心妄想，仍归无效。

惟唐玄宗侈心已生，喜功好大，张说自朔方还朝，适张嘉贞坐兄弟赃罪，左迁幽州刺史。张说代秉大政，迎合上意，建议封禅。又恐突厥乘间入寇，特用兵部郎中裴光庭计议，遣中书直省袁振慰谕突厥毗伽可汗，征召番臣，从驾东封。毗伽可汗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帐下置酒宴请袁振，且与语道：“吐蕃狗种，奚、契丹本突厥奴，犹得尚主，独我国求婚，屡不见赐，究是何意？”袁振许为奏请，乃遣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贡（阿史德系突厥姓，颉利发，乃突厥官名），扈驾东巡。唐玄宗先幸东都，备齐法驾，于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仲冬启跸，百官四夷从行，有司辇载供具数百里不绝。及驾至泰山，亲祀昊天上帝于山上，令相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次日，祭皇地祗于社首，又次日御幄受朝，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张说多引亲近属吏，办理供张，礼毕加赍，往往超入五品，但不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劝谏不纳，而且扈从士卒，仅得纪勋，毫无赐物，因此，多有怨言。唐玄宗还朝，也知国用匮乏。进计臣宇文融为户部侍郎，从事搜括，不顾民生，岁入得增缗钱数百万。唐玄宗视宇文融为奇才，大加宠信。独张说阴加裁制，遇宇文融建白，往往沮抑不行。宇文融遂勾通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劾张说引用术士，徇私纳贿，应亟加罢斥云云。唐玄宗敕源乾曜诣御史台，彻底查讯。源乾曜尝奏阻封禅，与张说不合，更因张说不自检束，迹有可疑，遂加重复奏。唐玄宗再令高力士视张说，张说正惶惧得很，见高力士到来，故意的蓬头垢面，席篙待罪，且乞高力士代为缓颊，悄悄的赠他珍物。俗语说得好：“得人钱财，替人销灾。”高力士既得好处，乐得卖些人情，复旨时极陈张说苦状，并言张说为功臣，不宜重谴，唐玄宗乃止罢张说相职。令为集贤院学士，专修国史。

先是左史刘知几领国史几三十年，著有《史通》四十九篇，评论今古，尝言作史须兼三长，一曰才，二曰学，三曰识，时人推为名论。著作郎吴兢襄辑史事，《则天实录》，实出吴兢之手。及张说修国史，刘知几连坐儿子太乐令贶罪，贬为安州别驾，抑郁而终。张说追览《则天实录》，中有宋璟激动张说，使辩证魏元忠事。张说不禁愤叹道：“刘五太不肯相借”。原来，刘知己有兄弟五人，刘知己最幼，因叫他刘五，吴兢时适在座，起身答道：“这是兢所编成，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故人。”张说遂求吴兢改易数字，吴兢正色道：“若徇公请，是史非直笔，何足取信后世？况明公肯受善言，犯颜敢谏，直声已足传播，何必掠美沽名呢？”张说乃罢议，令仍旧草。唐玄宗虽已罢张说政事，仍然器重，遇有大事，往往遣人咨问。适吐蕃使臣至都城，呈入国书，用敌国礼，唐玄宗恨他不臣，意欲发兵进讨，左丞相源乾曜素来是唯唯诺诺，没甚主见，新任同平章事李元纮、杜暹但知清洁自守，也不甚熟悉边情，唐玄宗乃召张说入议。张说面奏道：“吐蕃无礼，原宜讨伐，但近与吐蕃连兵十年，甘、凉、河、鄯诸州，不胜疲敝，他果悔过求和，请陛下大度包荒，姑听款服，俟边困少纾，养精蓄锐，再图挞伐未迟。”唐玄宗听了，意殊未怿，淡淡的答了一语，只说待与道君熟商，再定进止。张说不便申谏，叩首而出，殿外遇着源乾曜，便与语道：“君有勇无谋，贪功心急，若入议边事，必主用兵，我言定不见用，但恐边衅一开，师劳财匮，君能发不能收，不但君自误，且从此误国呢。”张说智料，原是足取。源乾曜不加可否，惟含糊答应，算作了事。圆滑得很，也是投时利器。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