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躺平”“摆烂”“内耗”，焦虑成了现代人的痛苦之源，人们抱怨找不到生活的价值和意义，又不得不背着家庭、升学、贷款种种生存压力负重前行。这个时代，急需一种抚慰心灵的良药。

恰在此时，阳明心学走红网络。“知行合一”“阳明心学教你走上成功之路”......成了各大社交平台成长博主的流量密码，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五花八门的“王阳明心学智慧”。

为什么五百年前的古老思想能在今天重焕新机？阳明心学真的有那么“神”吗？中国传媒大学阳明书院院长、《极简阳明心学》作者周月亮告诉你：

王阳明是个“问题少年”，学院派、江湖派的造神都脱离了实际，“阳明心学是陪伴我们生命成长的学问，是生活化的思想”。

极简阳明心学：你当善良且有力量

王阳明不是圣人

“王阳明小时候是个问题少年，这是白纸黑字上写的，没的说。”周月亮说，在王阳明“大弟子”钱德洪编撰的《阳明先生年谱》中，记录着一个细节：

钱德洪要拜王阳明为师时，遭到父老乡亲极力反对，老辈人认为王阳明年轻时顽皮淘气，钱德洪怎能拜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为师？

虽然年谱中钱德洪并未记录具体细节，但从乡人的反应就可看出王阳明并非“圣人”。相反，年轻时还是个“问题少年”。

据吴肃公《明语林》中记录的王阳明生活轶事，王阳明去市场买鸟，不好好跟人讲买卖反而行市井混混所为。旁边一个相面相士见此告诉王阳明：你将来能成大器，不要再浪费生命，我给你掏钱买鸟，你回家好好读书。王阳明一听自己将来能成大器，就不再干这种戳猫逗狗的行径，从那时候起他才开始立志。

包括明代著名文学家冯梦龙所著的《皇明大儒王阳明》中也记载过，王阳明亲母去世后父亲续弦再娶，后母对王阳明刻薄有余。一次王阳明将鸟藏于被中，待后母前来便放鸟惊人，后母被吓得请神婆做法，王阳明提前买通神婆装作亲母附体，警告后母好生养育王阳明。从此，后母待王阳明如亲子一般。

到了中年，王阳明的行事作风也不似圣人慈悲和善。明武宗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发动叛乱，下告示捉弄王阳明。王阳明欲乘船躲避灾祸，被船夫认出不肯开船，王阳明便拔剑削断船夫耳朵，以项上人头威胁船夫开船。

对此，周月亮认为“根据传统，圣人的标准都是好脾气，碰见困难以讲道理感化为先，哪有像王阳明这种的圣人行径？”

王阳明

造神只会毁了阳明心学，大道至简才是真

谈到《极简阳明心学》时周月亮表示，眼下流行的大多数阳明心学观点和理论都是“恶意拔高和造神，是对真正心学的破坏。”

从学院派的角度而言，如今对阳明心学的研究不过是小儿科。当年，王阳明在世时便学派众多、弟子遍地。其中，以王畿和钱德洪为首，王畿更是开创了王门七派的“浙中派”。就算不论古代，即使与民国时期的学者相比，现在的研究水平也不够看。

学院派的研究范式总喜欢从概念到概念，用概念来思考，用概念来分析王阳明的概念，这种方式王阳明自己早就批判过。“这种理论化、概念化的研究只对绩效评估系统有用，对世道人心、对心学本身又做了什么阐述上、创新上的贡献？不敢恭维。”

而江湖派好像又坠入了另一种极端。很多企业用阳明心学来建设企业文化，比如领着员工去给王阳明上坟，用鸡汤PUA员工，甚至用成功学来包装阳明心学。周月亮批评“讲成功学的没有一个成功的，真成功的都不会来讲成功学，这东西根本经不起分析的，没有理性。”

所以，无论是学院派的理性过度，还是江湖派的利益驱动，都谈不上对阳明心学的学理建设，更谈不上对心学核心的真正把握。而《极简阳明心学》只想秉承一种基本的良知，实话实说，恢复心学本真对生命的感觉，把心学变成一门陪伴生命成长的学问。

周月亮想“恶意拔高、造神的背后都蕴含的是一种民粹主义倾向，中国人吃这种苦吃太多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心学的风险与机遇

近期《哪吒之魔童闹海》刷屏全网，“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台词成了脍炙人口的slogen。在周月亮看来，从《西游记》《封神演义》到现在的哪吒2，某种程度上是心学催动了这些作品思想中的浪漫洪流。

李泽厚曾在《美的历程》里面专门论述过“浪漫洪流”的思潮，书中指出心的自由解放是孙悟空、哪吒此类反叛形象的思想基础。而阳明心学的重要主题之一就是自由和解放。

周月亮说“王阳明的心学唤醒了李卓吾，李卓吾又唤醒了三袁，三袁的袁宏道被周作人追溯成五四白话文、新文化运动的开山。袁宏道那时候就主张‘我手写我口，信手生万’。”

但思潮的发展和演变往往也夹杂着各种复杂的社会历史因素，有时候甚至可能背道而驰。年轻人看见影视创作力这种“造反有理”“我命由我不由天”感到痛快，是因为社会阶层固化、体制网格化后，人性使然的冲动。

对此，周月亮想“世界上有真正的浪漫主义，也有山寨版的浪漫主义，但往往他们会搅和在一块，变得复杂不清，我们要尽可能保持一个理性的态度。”

当然，周月亮认为以哪吒2为代表的文娱产业的兴起也标志着体验经济时代的到来，而这是心学发展的机会“体验经济的到来正是心学成长的好时候，心学要抓住体验经济这个大窗口。”

在周月亮看来，王阳明这一生是“天真到狡猾，豪迈而忧伤”。他对心学的感悟让他能用一种生命本真的状态把俗世之事处理得丝滑而漂亮，无论是剿匪、平叛、跟朝廷大官周旋都不在话下，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落实在具体上，就是把生活思想化。“普通人怎么活，他就怎么活。”开悟以后做的还是旧时行、旧时人，只是悟了以后不再是旧时见地。

行住坐卧的琐碎生活都是一种学习，时刻保持在一种清明的状态之下，而不是麻木的行尸走肉。就像广为流传的那句禅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周月亮表示，“把生活思想化，用思想来感觉化，这就是心学的基本逻辑。”把心学融入生活，用体验的、实践的方法学习心学，才是传承这五百年智慧的最佳良法。

周月亮

当代国学名家，国内活学活用王阳明心学的开拓者、传播者、实践者。

中国传媒大学阳明书院院长，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传媒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品全国艺术科学规划项目专家组成员，中国阳明心学高峰论坛组委会副主席。

被网友称为“心学老顽童”，被媒体书为“阳明心学研究第一人”，被中国传媒大学全体学生投票选举为“十佳教师”。

撰文 | 张天娇

编辑 | 钱琪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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