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故事：良将捐躯强寇炽，徒劳士马效星奔

转瞬间又是一年，安南经略使王宽屡上紧急奏章。说是南诏屡寇安南，唐懿宗特授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任安南经略，且调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诸道兵马，归蔡袭派遣。兵势既盛，寇乃引退。岭南旧分五营，广、桂、邕、容、安南，皆隶岭南节度使，左庶子蔡京性多贪诈，时相独说他有吏才，奏遣蔡京制置岭南。蔡京奏请分岭南为二道，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朝廷依议，即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蔡京为西道节度使。蔡袭率诸道军，镇守安南。蔡京恐他立功，特奏称：“南蛮远遁，边徼无虞，多留戍兵，徒费无益，不如各遣归本道。”有诏依议，令蔡袭遣还戍兵。蔡袭奏言：“群蛮伺隙，不可无备，乞留戍兵五千人！”朝廷不省。蔡袭又以蛮寇必至，交趾兵食皆缺，势且谋力两穷，乃作十必死状申告中书。怎奈一班行尸走肉的宰辅，专顾目前，不知后患，任他如何说得要紧仍然搁置不提。

会当徐州兵变，逐去节度使温璋，徐州曾号武宁军，自王智兴镇守后，募勇士三千人自卫，有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名，骄横不法，为历任镇帅所畏惮。一夫猝呼，千人响应，节度使辄为所逐，所以，唐宣宗时叠经两乱，经田牟莅镇后，饮酒犒赐，日以万计，乃得少安。而田牟殁，温璋继，银刀军闻温璋素严饬，阴怀猜忌。温璋虽开诚慰抚，始终未惬众望，仍为所逐。有诏调王式移镇徐州，令带许、滑两军随行。许军即忠武军，滑军即义成军，以前从王式平浙东，尚未归镇，至此，由王式奉命启程，即率两军自随。既至徐州，银刀军怕他势盛，不敢不出城迎谒，王式不动声色，好言劝慰，入城三日，宴飨两镇兵士，但说是饯他归镇。银刀军暗地生欢，总道好拔去眼中钉，乐得醉酒食肉，高枕而卧。不料，到了夜间，有无数兵士杀入，才伸了头，已被割去，或先伸出手足，也被剁断，内有几个眼明手快，脚长身俏的人物，溜将出去，那外面却已围得密密层层，无隙可钻，结果是仍然一死。至杀到天明，把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骄兵，一古脑儿杀尽。你道兵从何来？就是那许、滑两镇兵士，暗受王式指挥，来歼这种骄卒。可怜数千人性命，悉数了完。虽是咎由自取，王式亦太觉辣手。王式先斩后奏，廷议以为办理妥协。而且，敕改武宁为徐州团练使，隶属兖海，划徐州归淮南，更置宿泗观察使，除留二千人守徐州，余皆分隶兖宿，令王式分配将士，赴诸道讫，然后，将许、滑两军，遣归本镇，并召王式还京，任左金吾大将军。王式系王播侄子，其父名起，曾入翰林，为侍讲学士，出任东都留守，进官尚书左仆射，封魏国公，平生饱学，书无不窥，殁谥文懿。起以文学显，王式以武功称，父子扬名，富贵终身，这也好算是贤桥梓呢。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行政苛刻，尝设炮烙刑毒虐兵民，终为军士所逐，出奔藤州。事闻于朝，诏贬为崖州司户，蔡京不肯南行，还至零陵，受敕赐死，改用桂管观察使郑愚接受岭南西道节度使旌节。惟安南自遣还戍兵后，边备空虚，南诏遂号召群蛮有众五万人入寇。经略使蔡袭上表告急，诏发京南、湖南兵二千，桂管义征子弟三千往诣邕州，受郑愚节制，遣援安南。俗语说得好：“远水难救近火。”援兵虽出发，哪能飞至安南？那南诏兵已经围攻交趾，蔡袭婴城固守，一面又飞书乞援，唐懿宗虽复下敕，调山南东道弓弩手千人续往救急，偏一时未能到达。交趾危急万分，好容易守过残冬，到了咸通四年（公元863年）正月间，城中兵粮皆尽，竟被蛮兵陷入。蔡袭巷战半日左右无遗，只剩孤身一人，徒步力斗，身中十矢，没奈何大吼一声，杀开一条血路，趋往海滨。安南亦有监军，他已先时出城下船逃命，至蔡袭仓皇赶到，船早离岸，后面蛮兵又至，忍不住仰天下泪道：“袭一死报国了。”遂跃海而死。适荆南将士四百余人本在交趾助守，至是因城陷出奔，走至城东水际，四顾无船，荆南将领元惟德等语众道：“我辈无船可渡，入水必死，不若还与蛮斗，我等以一身易二蛮，也还值得。”众士应声许诺，遂还入东罗门，乱砍乱剁，杀毙蛮兵二千余名。以一身易四五蛮，愈觉值得。蛮将杨思缙领众来攻，元惟德等力尽身亡，四百人同时毕命。南诏两陷交趾，掳杀至十五万人，留兵二万，令杨思缙据守。所有溪峒夷獠，尽行降附。

急报驰达唐都，有诏召还诸道兵，分保岭南东西道。蛮兵复进寇东西江，濅逼邕州，岭南西道节度使郑愚，恐慌的了不得，忙表请辞职，但说自己是个儒臣，素无将略，乞速任武臣，镇遏蛮方。唐懿宗乃调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出镇岭南西道，发荆、襄、洪、鄂四道兵马给他调遣。又任右监门将军宋戎，为安南经略使，发山东兵万人，随往控御。各道兵络绎奔赴，饷运甚艰。润州人陈磻石请造千斛大舟，自福建运达广州，稍得接济军食。但大舟入海，有时遇着飓风，不免漂没。有司辄系住舟人，令他偿还。或竟夺商舟载米，把他原有货物，委弃岸上。舟子商人，欲诉无门，多半蹈海自尽。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