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拍电视剧，首先得有故事，而故事不仅需要冲突，还要具备一定的隐喻和意义，至少能围绕一个问题展开。但如果把镜头转向西晋，自司马炎之后的那段历史，冲突的确不缺，甚至可谓空前激烈，然而仔细一看，这些冲突背后却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义。参与其中的人物，几乎全都是赤裸裸的权力争夺，过程丑陋不堪，完全看不到“解决问题”的痕迹。

一部电视剧至少得有个主角。主角不必完美，可以阴险、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不光鲜，但总要有一两处亮点，让人觉得他“能撑起一出戏”。偏偏西晋王朝，竟衰落到让人找不到一个能当主角的人。就说第二代皇帝司马衷，他完全就是个傀儡，且还是个痴傻之人。汉献帝同样是傀儡，可人家虽无实权，却绝不愚蠢。董卓专权时，他能在腥风血雨里活下来，靠王允等人除掉董卓；之后即便被曹操挟持，他也能与之周旋，甚至有一次在召见时把曹操逼得冷汗直冒。汉献帝虽弱，却绝非无能。而对比之下，司马衷不仅毫无手腕，还完全被皇后贾南风摆布，宫内外全是权力觊觎者。能在这种环境苟活，本身就是奇迹，但这奇迹并不足以让他成为故事主角。

那能不能把贾南风搬上台面？历史上也有许多“女主角”，如秦国的芈八子、唐朝的武则天、清朝的慈禧，哪怕颇具争议，却也能演绎出波澜壮阔的故事。可偏偏贾南风既无政绩，也无魅力。她貌丑性残，手段毒辣，最后还把自己作死，怎么看都难以撑起一段可拍的剧情。要说外戚杨氏家族？他们更没戏，刚冒头就被满门抄斩，连第一集都撑不过去。

司马衷的叔爷爷司马亮呢？此人虽是宗室重臣，却胆小懦弱。杨氏权盛之时，他吓得直接逃跑，最终毫无作为地退出舞台。外戚、宗室统统不成气候。再看司马懿的后代司马王们，他们掌握大权，兵力在手，本可稳定天下，结果却全心扑在宫廷斗争上。可他们既不讲谋略，也无政治智慧，遇事只会拔刀动兵，把洛阳血洗了不知多少次。所谓“八王之乱”，本应成就一两位枭雄，结果却是司马家自相残杀，头颅滚落一地，最终政权反倒拱手让给胡人。刘渊甚至打出了“恢复汉室”的旗号，紧接着就是“五胡乱华”，西晋彻底灭亡。

若说主角不行，那能不能指望大臣？东汉虽乱，但仍能生出“三国演义”这样的恢宏故事。可西晋的士族与大臣，不是跟着司马王瞎搅和，就是衣冠南渡，索性逃命，北方任由胡人角逐。南渡后的东晋呢？表面上延续了司马政权，但依旧一片黑暗。唯一能讲的，是祖逖北伐的悲情故事。可惜朝廷腐朽，士族权臣只顾内斗，根本无暇支持北伐，祖逖最后只能带着满腔悲愤离世，成为“想当岳飞都没机会”的英雄。至于东晋后期的孝武帝司马曜，好不容易展现点希望，却因与妃子开玩笑，被对方直接暗杀，而刺杀者居然毫发无损。如此荒唐，简直让人无言。

再往后，虽有淝水之战这样的高光时刻，但北府军与谢家子弟们的下场凄凉，胜利并未改变司马政权的衰败轨迹。所以，当我们回顾西晋与东晋，看到的只是无休止的内乱、荒诞与崩坏。要从这样的历史里拍一部正剧，几乎不可能。真要开拍，恐怕只能拍穿越剧，让现代人插手，才能在这滩烂泥里激起点涟漪。毕竟，这个王朝给不出丰满的英雄，也讲不出能激励人心的故事。它能留下的，只是集体的堕落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