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世纪初,对研究古代世界历史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期。那时,亚欧大陆上有四大强国,分别是东起的汉朝、贵霜、安息和西端的罗马帝国。而贵霜帝国的创建者,正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主角——大月氏人。 月氏人是一个古老的游牧民族,最早居住在中国的西北地区。这个民族的名字早在先秦时期就出现在中国的古籍中。比如《山海经·海内东经》就提到过:国在流沙外者,大夏、竖河、月支之国。另外,《穆天子传》和《管子》等古籍也提到过禺知和禺氏,这些名称都与月氏有关。
在此我要特别说明一下,很多人把月支读作rouzhi,但经过一些学者研究,如《剑桥早期内亚史》的作者姚大力提出,正确的读音应为月氏(yuezhi),因此在后文中我将统一使用这个读法。 在匈奴崛起之前,月氏人曾经占据敦煌和祁连地区,这个区域大致涵盖了今天的河西走廊和新疆天山一带。月氏在这一地区的实力一度非常强大,甚至曾让匈奴臣服。比如在秦朝时期,匈奴的头曼单于曾将继承人冒顿送到月氏作为人质。而且,匈奴的头曼这一称号,实际上源自吐火罗语tumane,意思是万户长,吐火罗就是月氏的另一种称呼。此外,在十六国时期,匈奴的沮渠蒙逊建立了北凉政权,而沮渠这个名字来源于匈奴的官职,也与吐火罗语cambura有关,意味着头领。可见,当时月氏的影响力是相当强大的。 月氏与匈奴一样,是典型的游牧民族。《汉书·西域传》记载:大月氏本行国也,随畜迁徙,与匈奴同俗。这意味着月氏的生活方式与匈奴非常相似,都是依靠游牧生活为主。可能由于生态环境相似,月氏和匈奴是竞争关系。匈奴在冒顿单于的带领下崛起后,第一个打败的就是月氏。于是,月氏被迫西迁,并在过程中分裂为大月氏和小月氏两支。小月氏最终融入了羌族,而大月氏则迁移到了伊犁河流域。然而,刚到新地区没多久,大月氏便遭遇了乌孙的攻击,再次被迫向西迁移,最终征服了大夏。 经过多次迁徙和战斗,公元1世纪上半叶,贵霜帝国的前身由大月氏的五部翕侯之一——贵霜部建立。贵霜部的翕侯征服了其他四部,最终创建了贵霜帝国。 贵霜帝国在其巅峰时期,疆域非常广阔,东至葱岭,西至伊朗高原,北至咸海和里海,南部涵盖了恒河流域和印度河流域,甚至达到了中印度。其中心区域包括阿姆河和锡尔河流域。 关于月氏的种族身份,历史学者有不同的看法。有的认为月氏是西戎羌族的一支,属于蒙古人种;也有人认为月氏是印欧人种。例如,《剑桥早期内亚史》在介绍月氏时,将其归类为内亚的印欧人。《史记》对月氏有描述,称其深眼,多胡须。从这些资料来看,月氏在河西走廊时期可能是由羌族等民族组成的混合民族,等到他们西迁之后,与其他民族杂居,逐渐融合了更多欧罗巴人种的特征。 贵霜王朝的建立者邱就却是一位伟大的统治者,他不仅统一了大月氏各部,还征服了喀布尔和白沙瓦等地区。邱就却死后,他的儿子阎膏珍(阎膏珍是中国史书中的记载,出土的钱币上称其为维马·卡德菲斯)继承了父亲的扩张政策,继续征服印度河上游流域。这一时期的贵霜帝国与东汉的西域都护班超发生过冲突,贵霜帝国派遣副王与班超对抗,虽被班超打败,但贵霜帝国仍从此开始崛起,成为当时世界四大帝国之一。 到了贵霜帝国的第四代统治者迦腻色迦一世时期,贵霜帝国达到了鼎盛。迦腻色迦一世的统治时期,不仅疆域最大,而且他大力推崇佛教,推动了佛教第四次集结。这次集结被认为是佛教历史上的一次重大转折,也有人认为这标志着大乘佛教的诞生。 然而,迦腻色迦一世去世后,贵霜帝国逐渐走向衰落。帝国衰败的原因与许多游牧民族建立的帝国类似,民族众多、文化差异大,不同地区的社会条件和文化背景要求采取多元化的治理方式。到了公元3世纪,贵霜帝国最终分裂。公元4世纪时,贵霜帝国的残余势力在寄多罗的领导下复兴,但不久后被嚈哒人(又称白匈奴)击败。最终,贵霜的残部融入了欧亚大陆的其他民族之中。 贵霜帝国对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首先,贵霜帝国是东西方技术交流的中转站。比如,玻璃制造技术最早由古埃及人发明,最初传入中国时非常珍贵,到了北魏时期,大月氏人帮助中国制造玻璃,从而使得玻璃在中国的制作变得普及。 其次,佛教的传播也是贵霜帝国对中国的重大贡献。贵霜帝国推动了大乘佛教的发展,并且在佛教造像艺术上做出了巨大贡献。佛教在贵霜时期经历了重要的转变,其中菩萨这一概念的出现,以及弥勒和阿弥陀信仰的形成,都对中国佛教产生了深远影响。从贵霜开始,佛教逐渐走向世界性。 在佛教造像艺术方面,贵霜帝国的犍陀罗地区融合了印度、希腊、罗马等多种文明的艺术风格,创造了具有希腊雕塑风格的佛像。这些佛像的面部特征与希腊神像相似,服饰呈现出罗马风格,发髻则是波浪形状,体现了萨珊波斯的艺术特色。这些影响在中国的早期佛像中有所体现,如后赵时期的鎏金铜佛坐像。学者们指出,佛教雕像中的许多神祇,如帝释天、梵天,本来是印度教的神祇,但在佛教中,他们都臣服于佛陀。此外,佛教故事中加入了诸如迦楼罗、那伽(龙)等元素,这些都融入了印度与希腊的文化艺术,极大地影响了后来的佛教艺术。可以说,贵霜帝国对佛教的传播和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总的来说,大月氏人建立的贵霜帝国,毫无疑问是曾经世界四大帝国之一,对中国乃至世界历史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