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冬天的南京奉天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朱元璋把一份奏折狠狠摔在龙案上,指着阶下跪着的郭宁妃骂道:“你教的好儿子!兖州城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敢说不知道?”殿外寒风卷着雪花,阶下站着个穿着囚服的年轻人,脑袋和身上的毛发都被剃得精光,活像个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馒头这人就是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
《明太祖实录》里白纸黑字写着“剃其发肤,囚于别室”,堂堂亲王落到这步田地,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朱元璋对朱檀一开始是寄予厚望的。
洪武三年册封藩王时,十岁的朱檀被封为鲁王,封地选在兖州那可是孔孟之乡,朱元璋在册文里特意写道“礼义之邦,毋失我训”。
这孩子小时候确实争气,五岁就能背《孝经》,七岁写的书法连大臣们都夸,朱元璋不止一次在朝堂上说“此子类我”。
本来想让他成为文人表率,没想到成了反面教材。
十五岁那年,朱檀去兖州就藩。
按明初规矩,藩王到封地后能掌握当地军权,还能干预民政。
朱元璋大概觉得儿子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
可他忘了,一个半大孩子手握这么大权力,身边再围上一群想捞好处的人,不出事才怪。
到兖州没两年,朱檀就变了个人。
先是在王府里盖起炼丹房,找来崂山的方士整天鼓捣“九转金丹”,据说光买药材就花了五百两黄金。
古代王爷信方术不算新鲜,但朱檀干的事已经突破底线了。
方士说炼丹需要“童男之胆”做药引,朱檀就真信了。
半年时间里,兖州城里失踪了八十九个八到十二岁的男孩。
有天泗水县令在河里发现一具被剖开肚子的童尸,这才捅到朱元璋那里。
你想想,老百姓把孩子当宝贝,现在接二连三丢孩子,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惨状,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炸毛?朱元璋接到奏报时,据说把御案都劈了,当即派锦衣卫去兖州抓人。
锦衣卫把朱檀押回南京那天,朱元璋亲自在奉天殿审他。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朱檀还嘴硬,说炼丹是为了给父皇祈福。
朱元璋气得发抖,说了句“你不配姓朱”,当场下令把他全身毛发剃光,关进陈友谅以前住过的旧宫。
这种惩罚在古代叫“髡刑”,主要是侮辱人格,一般用在罪犯身上,从没听说过对亲王用这种刑的。
宫里人私下说,朱元璋这么做不光是恨儿子杀人,更怕这事动摇统治根基。
明初刚打完天下,老百姓本来就对官员不信任,现在藩王带头残害百姓,这不是把人往反路上逼吗?朱元璋处理过不少贪官,手段狠辣,但对自己的孩子,之前一直比较宽容。
二儿子朱樉在西安胡作非为,他也只是写信骂几句。
朱檀这事不一样,杀的是老百姓的孩子,触碰了他“以民为本”的底线。
朱檀在旧宫关了四年,洪武二十二年死在里面。
听说尸体抬出来的时候,“蜷缩如婴儿状,无一根毛发”,朱元璋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给他办,就用庶人礼节埋在南京安德门外的菜地里,连块墓碑都没立。
你可能觉得朱元璋太狠心,但站在他的位置上想,一个皇帝如果连亲生儿子都管不住,怎么管天下人?只是这种“家法”,也太没亲情味了。
朱棣靖难之后,为了拉拢宗室,给朱檀追复了王爵,谥号“荒”按《逸周书·谥法解》,“迷乱乐酒曰荒”,算是给了个盖棺定论。
后来明朝皇帝教育藩王,总拿朱檀当反面教材。
嘉靖年间楚王杀了自己老爹,大臣们就翻出“鲁王故事”,说应该照朱元璋的规矩严惩。
万历帝批阅刑部奏疏时还写过“祖宗立法,朕敢不遵”,可见这事影响有多深。
现在兖州的鲁王府旧址早就成了麦田,当地老百姓说,那片地的麦子长得特别旺,是因为底下埋着当年那些童男的骨头。
南京安德门那边,老辈人也有“鲁王光头寻发”的传说,说晚上路过菜地,能看见个没头发的人影在找自己的头发。
这些传说听着吓人,其实也反映出老百姓对这事的记忆有多深刻。
1970年山东邹城发掘鲁荒王墓,出土了不少东西。
最显眼的是“九转金丹”的残片,还有炼丹用的铜炉、药钵,跟史书记载的一模一样。
棺材里的朱檀尸骨,头发果然稀疏得可怜,看来“剃毛示辱”不是瞎说。
考古队员说,墓里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估计是朱元璋后来也没原谅这个儿子。
朱檀的故事,说到底是个权力悲剧。
一个本来有天赋的年轻人,被过早放到权力的位置上,又没人好好引导,结果一步步走向毁灭。
朱元璋用极端手段惩罚儿子,既是为了维护统治,也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现在回头看,“光头亲王”的悲剧不光是朱家的家事,更暴露了古代皇权体制的毛病权力能轻易腐蚀人性,哪怕是亲生父子,在江山面前也可能变得冷酷无情。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以为能掌控一切,最后发现被掌控的可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