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康乾时期的“文字狱”,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巧妙地隐匿了许多细节,尤其是在故事的时间和地点上做了模糊处理。小说开篇便作出郑重声明,强调“石头”的故事“无朝代年纪可考”,“毫不干涉时世”。因此,书中的地点既可以是南方,也可以是北方,职官的设置时而古老,时而现代,服饰与装扮更是模糊不清——既有满族的特色,又有汉族的影像,风俗则在官民之间交错。曹雪芹以这种独特的手法,巧妙地让历史背景变得不再明确,使得作品充满了神秘的韵味。
在关于《红楼梦》的时代背景的讨论中,大多数学者通过官制、戏曲、风物等细节特征,推测出故事发生在清朝这一最晚的封建王朝。清朝的都城是北京,而文本中反复提到的“金陵”和“石头城”,其实正是指今天的南京。看似简单的地名背后,却蕴藏着作者巧妙的布局。仔细品读原文,我们可以从细节中洞察,故事的“京都”和“都中”究竟是指北京、南京,还是其他地方。 《红楼梦》第一回中,穷儒贾雨村进入京城求取功名,他在姑苏的一座古庙中偶遇甄士隐。文中提到:“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甄士隐为其出资,建议他“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这句言辞让我们推测,“京都”距离苏州非常遥远。而在第二回,冷子兴讲述荣国府时,他提到“往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这里清楚地指出,故事发生的地方就是“石头城”,而“老宅”显然属于贾府。这些描写虽然表面上没有明确指向北京或南京,但通过细读,我们可以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线索,逐步揭开了小说的时间与地点的面纱。 在第四回中,“护官符”的描写中提到,贾府的宁荣二府只是“老宅”,而实际上,还有十二个房间居住。文中还提到,“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也就是说,贾府的主宅并非在南京,而是在更远的地方。由此可见,贾府虽然有南京的根基,但实际居住地是在北京。通过这些细节,我们逐渐明白,《红楼梦》中的“金陵”和“石头城”,虽然是南京的代名词,但实际故事发生的地点,远不止这些表面上的提示。 同样在贾府的描写中,我们看到“金陵十二钗”这一群体的祖籍在南方,统称“金陵”。然而,她们的居所却是在贾府的“大观园”内。贾元春,这位贤良的女子因德才被选入宫中,封为凤藻宫尚书,并晋升为贤德妃。为了迎接她的省亲,贾府专门修建了一座奢华的别墅——大观园。这一切都表明,元春的宫殿和省亲的场景,都发生在“京都”,也即北京,而非南京。元妃省亲时,从宫中到贾府,半夜便匆匆回宫,这样的行程不可能从南京到达北京。由此,我们可以明确看到,贾府所在的“京都”绝非南京。 此外,在《红楼梦》中的一些细节也表明,南京并非故事的真正背景。例如,邢夫人在第46回中提到凤姐和鸳鸯的父母时,提到他们“在南京看屋子”,而凤姐自己也说:“他们不是要找我老子娘么?我看他们南京找往!”从这些对话中,我们不难看出,南京并非贾府的实际所在,而只是一个虚拟的背景。再如,第十二回中,贾蔷说到贾瑞后提到的“南京来的东西”,暗示贾府并不位于南京,而是处在“京都”。 从这些语境分析来看,京都与南京显然并非同一地点,它们指向的是不同的背景和场景。《红楼梦》中的许多描写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北方的生活画卷。贾府称南京的甄家为“江南甄家”,并且提到“接驾四次”,这显然是指圣上南巡时的景象。而书中多次提到的“炕”、冬季的雪景、手炉、狐裘等细节,都是典型的北方特色,这些都无疑表明,《红楼梦》的故事背景应设定在北方,而非南京。通过这些生活场景和物候变化,我们能够更清楚地感受到曹雪芹所写的贾府,并非位于南方的金陵,而是北方的某座城市——很可能是北京。 《红楼梦》的艺术写作风格让它充满了隐喻与象征,许多地方故意模糊了历史和地理背景。书中多次提到“长安都中”或“长安”,以及“大明宫”等地名,或许是作者的障眼法。自唐朝以来,历朝历代的都城常被称为“长安”或“都中”,即便是迁都之后,文学作品中依旧习惯使用这些古老的名称。曹雪芹或许正是利用了这一习惯,巧妙地将“长安”作为表象,而实际上他要描绘的是清朝时期的北京。通过这一手法,曹雪芹成功地模糊了《红楼梦》的历史背景,使得这部作品既具有历史深度,又不失为一种虚构的艺术创造。 因此,《红楼梦》中的地点与时代背景并非是简单的历史复现,而是一种艺术上的巧妙重构。通过“真事隐去,假语村焉”的手法,曹雪芹让我们在享受小说的过程中,不仅体会到人物命运的悲喜,更能在其中窥见他对于时代、历史与社会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