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年1月,伏尔加河结冰,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点燃了自家的宫殿。17万人,赶着牛羊,头也不回地踏进零下30度的雪原。
这不是搬家,是突围。身后是沙俄的哥萨克骑兵,前方是生路渺茫的万里荒漠。他们宁肯死在回家的路上,也不愿做沙皇的炮灰。
17世纪,土尔扈特人为了躲避内乱,西迁到了伏尔加河。他们以为那是自由草原,殊不知跳进了沙皇的“绞肉机”。
到了18世纪,叶卡捷琳娜二世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沙俄不仅要地、要税,还要命。每一次发动对外战争,都要土尔扈特出兵。打瑞典,死几千;打土耳其,又要死几万。土尔扈特人的血,流干在帮沙俄扩张的战场上。
更毒的是“质子制度”。大汗的儿子必须送往圣彼得堡当人质,接受洗脑教育。渥巴锡很清楚,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代,土尔扈特就不再是蒙古部落,而是沙俄的一支奴隶雇佣军。
1770年,俄土战争正酣,沙皇一道手谕,征调土尔扈特8万青壮年上前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部落里的男人将彻底死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渥巴锡把部落长老召集在一起,指着东方的地图。那里有他们的祖地,更有一个正处于全盛时期的强大帝国——大清。虽然隔着万里死地,但那是唯一的活路。
留下来,是慢慢被放血而死;走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1771年1月5日,起义爆发。由于河水未完全冻结,只有北岸的17万人踏上了征程。他们烧毁了带不走的辎重,用火光向沙皇宣告:老子不伺候了。
叶卡捷琳娜二世听到消息时,正在圣彼得堡的冬宫开舞会。她暴跳如雷,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截杀,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中国。
她派出了最凶残的哥萨克骑兵团,还有巴什基尔人,甚至煽动沿途的哈萨克人进行阻击。沙俄的逻辑很简单:我得不到的工具,宁可毁掉,也不能让中国得到。这是一场国家级的追杀,赌注是17万人的性命。
这一路,是人类迁徙史上最惨烈的一页。
前有戈壁雪原,后有俄军追兵,侧翼还有哈萨克骑兵的袭扰。土尔扈特人把老弱病残放在队伍中间,青壮年在外围死战。
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奥琴峡谷。哥萨克骑兵抢占了山口,那是必经之路。9000名土尔扈特殿后部队,为了给大部队争取时间,全部战死。没有投降,没有俘虏,只有层层叠叠的尸体。
除了刀枪,还有天灾。严寒、瘟疫、饥饿。牲畜死光了,就吃草根;草根没了,就杀战马。有人倒在雪地里,再也没爬起来;有人染上天花,为了不传染族人,主动留在了荒野。
队伍在缩小。17万人,变成10万,变成8万,最后只剩下4万多衣衫褴褛的“骷髅”。
但他们的意志像钢铁一样硬。渥巴锡有一句名言:“我们的子孙永远不当奴隶,我们要去太阳升起的地方。”这股气,支撑着他们跨越了乌拉尔河,穿过了哈萨克草原。
到了伊犁河畔时,这支曾经雄壮的队伍已经面目全非。牛羊没了,帐篷没了,甚至连衣服都烂成了布条。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因为河对岸,飘扬着大清的龙旗。
那是1771年的夏天,经过半年的浴血奋战,他们终于摸到了祖国的边境线。
就在抵达伊犁前的最后时刻,沙俄军队发出了最后通牒,威胁若大清接纳,就是对俄宣战。
当时的伊犁将军伊勒图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河对岸那群如同乞丐般的同胞,也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漫天尘土——那是俄军的追兵。开门,可能引发两国大战;不开门,这几万人必死无疑。
快马加鞭的奏折飞向北京。所有人的命,都悬在紫禁城那位老人的决断上。
乾隆皇帝,此时60岁,正是大清国力最鼎盛的时候。接到奏折,他没有半点犹豫。
对于沙俄“若接纳即开战”的威胁,乾隆的回应只有一句话,硬得像石头:“土尔扈特全部归顺,非以此事为始...其已入我界,则尔等不得进。若以兵戎相见,吾亦即整军与之周旋。”
翻译过来就是:人我要了,地我也占着。你敢过界,我就敢开战。
这底气来自哪里?来自平定准噶尔的余威,来自大清铁骑的战力。沙俄虽然在欧洲横,但在远东,面对全盛时期的清朝,他们心里也要掂量掂量。
伊犁河畔,清军大开营门。不是接收难民,而是迎接亲人。乾隆调拨了大量的物资:米麦、布匹、棉花、毡房。甚至把御用的马匹和玉器都赏赐给了渥巴锡。
这不是施舍,是认可。乾隆在避暑山庄亲自接见了渥巴锡,封他为“卓里克图汗”,意为“英勇之汗”。这是对英雄的最高礼遇。
沙俄只能在边境线上干瞪眼,最终灰溜溜地撤军。土尔扈特人结束了漂泊,在新疆巴音郭楞的大草原上扎下了根。
这不仅是一次民族回归,更是一次地缘政治的完胜。17万人的东归,填补了准噶尔叛乱后新疆的空虚,极大地巩固了西北边防。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口,更是一颗颗誓死卫国的红心。
直到今天,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土地上,依然流传着这段传奇。他们的祖先,用10万条命,换来了子孙后代挺直腰杆做中国人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