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0年,冉闵在邺城发出一道死命令:杀胡。二十万羯人的人头落地,高鼻深目者无一幸免。
世人以为这支“食人魔部族”彻底绝种了。可谁也没想到,两百年后,一条漏网之鱼游过了长江。他叫侯景,一个怀朔镇的羯人。
他用一场比五胡乱华更恐怖的瘟疫,把繁华了百年的江南,变成了人间炼狱。
“羯”这个字,在晋代不是民族,是噩梦的代名词。
他们不是来统治的,是来狩猎的。在石勒和石虎的后赵帝国里,汉人不叫人,叫“双脚羊”。
史书不敢细写,只敢留下几个战栗的字眼。行军不带粮草,掳掠两万汉家女子随行。夜里是泄欲的工具,白天是锅里的军粮。
吃不完的,不放走,直接赶进河里淹死。五万人的尸体堵塞了河道,连水都泛着红沫。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
这种反人类的暴行,连老天都看不下去。
汉人被逼到了绝境,要么死,要么反。冉闵站了出来,他没有讲仁义道德,他只讲以牙还牙。
“杀胡令”一下,邺城成了修罗场。二十万羯人被斩尽杀绝,甚至连高鼻深目像胡人的汉人也遭了误杀。
那个在中原肆虐了半个世纪的食人魔族群,似乎在一夜之间被从物理上抹去了。
冉闵的刀很快,但他还是漏算了一步。
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之外,有一小撮羯人趁乱逃向了北方苦寒之地。他们隐姓埋名,混入鲜卑,像病毒一样进入了休眠期。
他们收起了獠牙,但这股嗜血的基因,却在冰天雪地里被封存了下来,等待着下一个宿主的唤醒。
你看石虎死后的那场大乱,就是这种基因的预演。
石氏家族为了争皇位,父子相残,兄弟互杀。石虎的儿子石邃,比他老爹还变态,把美姬洗剥干净,以此为乐,还请臣下共赏。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残暴,根本无法通过“汉化”来洗刷。他们虽然后来学了汉语,穿了汉服,但只要手里一有刀,那个“吃人”的灵魂就会立刻附体。
逃到北魏边镇怀朔的那一支,就是最典型的标本。
他们在那里蛰伏了近两百年。那是六镇起义的策源地,是鲜卑人、匈奴人、羯人混杂的火药桶。
在那种弱肉强食的边塞环境下,幸存的羯人进化出了一种更可怕的生存智慧——狡诈。
如果说祖先石虎是一头只会咬人的疯狗,那么两百年后的后代侯景,就进化成了一匹会装死的恶狼。
他学会了在北魏、东魏、西魏之间反复横跳,学会了用忠诚的誓言去换取兵权,然后再反手捅主子一刀。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道德沦丧,这是整个族群在濒死体验后产生的一种病态生存法则:为了活,可以吃掉一切,包括誓言。
梁武帝萧衍,这辈子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自己能感化一头狼。
公元547年,侯景在北方混不下去了。他背叛了东魏的高欢,又被西魏的宇文泰看穿了底裤,走投无路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了富庶的江南。
他给萧衍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说要带河南十三州归降大梁。
萧衍动心了。这位吃斋念佛四十年的老皇帝,做梦都想“北伐中原”,如今有人自带干粮来投,简直是佛祖显灵。
朝中大臣死谏:“侯景是反复小人,也是羯族余孽,万万不可接纳!”
萧衍不听。他迷信自己的帝王权术,更迷信佛法的无边法力。他觉得,一个走投无路的胡人,给点骨头也就养熟了。
事实证明,农夫与蛇的故事,在政治舞台上永远有效。
侯景渡江之后,萧衍确实对他不错。封王拜将,极尽荣宠。但侯景要的不是骨头,是整个江南的血肉。
当萧衍为了和东魏缓和关系,准备拿侯景做筹码时,这头狼瞬间撕下了面具。
公元548年,侯景以“清君侧”为名,在寿阳起兵。只有八千人,全是北方带来的羯族亡命徒和六镇流民。
这八千人,就是当年冉闵刀下漏网的病毒母体。
他们一进江南,就像虎入羊群。承平已久的梁朝军队,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江南的士族高门,还在吟诗作赋,还在谈玄论道,却不知死亡的马蹄声已经到了家门口。
侯景的打法非常“羯族化”:不讲兵法,只讲残忍。
他一路裹挟百姓,驱赶平民当肉盾。梁军不敢射箭,侯景军就踩着百姓的尸体攻城。
这种毫无底线的战术,直接击穿了南朝军队的心理防线。
仅仅几个月,这支被萧衍视为“义士”的军队,就杀到了建康城下,把皇宫台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曾经烟雨蒙蒙、歌舞升平的秦淮河,即将迎来它历史上最血腥的一次洗礼。
这一刻,历史完成了它最荒诞的闭环:冉闵当年没杀绝的种子,终于在两百年后的江南,开出了一朵恶之花。
台城之围,是中国中古史上最惨烈的一幕。
城内原本有十多万人口,被围困一百三十多天后,活下来的不到四千人。
那是什么景象?史书上说“人相食”。
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饿得像狗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老鼠。曾经熏香沐浴的世家小姐,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可以出卖一切。
侯景坐在高高的尸堆上,看着这一切冷笑。他不仅要夺权,他还要从精神上羞辱这个汉族政权。
他强娶高门望族的女子,把梁朝的公主纳为妾室,让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士大夫,像奴隶一样跪在他脚下。
这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这是文明的倒退。
侯景带来的,是北方草原最原始的奴隶制逻辑。他把江南百年的财富洗劫一空,把《清明上河图》那样的繁华图景,直接烧成了灰烬。
建康城破之时,萧衍被活活饿死在台城。临死前,他想喝一口蜂蜜水都不可得,嘴里只剩下“荷!荷!”的喘息声。
这位自诩“菩萨皇帝”的老人,直到死可能都没想明白:慈悲,从来只对人有效,对兽无效。
侯景之乱持续了整整三年零八个月。这三年,江南人口减半,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
“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这是《资治通鉴》的原文。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成的。
那支名为“羯”的病毒,在完成了最后一次疯狂爆发后,虽然最终被陈霸先、王僧辩剿灭,但它留下的创伤,几百年都没能愈合。
侯景死了,尸体被愤怒的百姓分而食之,连骨头灰都被人就着酒喝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恨?
因为他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座城,而是汉文明在南方的最后一点体面。
五胡乱华时,北方虽然乱,但南方还保留着华夏的衣冠。可侯景这一闹,把南方也拉进了地狱。
我们回顾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宣扬仇恨,而是为了记住一个带血的教训:
当文明面对野蛮时,最大的危险不是不够强大,而是不够清醒。
萧衍的悲剧告诉我们,对于那些骨子里流淌着掠夺基因的族群,任何试图“感化”的幻想,最终都要用自己子孙的血肉来买单。
冉闵的刀或许太快太狠,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那是汉民族唯二的生存选项。
而萧衍的“仁慈”,却是那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
在这个世界上,狼永远是狼。哪怕它穿上了龙袍,它吃肉的方式,依然是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