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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1月24日

全文 2619字，阅读约需要 6分钟

在潼关天险前，大唐原本还有翻盘的机会。

两位名将用正确的防守，挡住了安禄山的铁骑。

但皇帝的一道圣旨，却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文｜潇湘倦客

如果大唐帝国的崩溃有一个确切的时刻，那不是安禄山起兵的范阳，也不是唐玄宗狼狈逃离长安，而是756年1月24日（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日）的潼关。

这一天，也就是安史之乱爆发仅仅一个多月后，唐玄宗李隆基做出了他执政生涯中最愚蠢、也最致命的一个决定：阵前同日斩杀帝国两个名将——高仙芝与封常清。

刀斧手在潼关手起刀落，斩断了大唐帝国最后的屏障。

从此，盛唐的气象，真的只存在于诗歌里了。

临时拼凑的“敢死队”

就在一个月前。

当安禄山的十五万铁骑像泥石流一样冲向中原时，整个长安朝廷是震惊的。李隆基甚至在一开始以为这是有人造谣。等到前沦陷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这位老迈的皇帝才意识到这是真的——安禄山真的反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封常清。

封常清是个什么人？史书记载他“细瘦目偏，脚短而跛”。如果他独自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他是个会被人嘲笑的残疾人；但在西域的战场上，他曾是名将高仙芝最得力的助手，是大唐最杰出的将领之一。

李隆基问他：“安禄山反了，怎么办？”

封常清答得豪气干云：“禄山领凶徒十万，径犯中原……臣请走马赴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马箠渡河，计日取逆胡之首悬于阙下。”

但这其实是一个无意的谎言，但封常清赶到洛阳前线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兵。大唐的精锐都在外部边境，内地完全空虚。

封常清无奈，他只能打开洛阳的府库，用钱砸。几天之内，他招募了六万人。

听起来很多，但这六万人是什么人？市井无赖、屠夫、小贩、从未摸过刀的农夫。而他对面安禄山的部队是什么？是长期在边境与契丹、突厥厮杀的虎狼之师，是当时东亚大陆上最强悍的重装骑兵。

封常清带着这群“民兵”在武牢关一战崩盘，在葵园再战再崩，在洛阳城巷战再崩。

他输了，这在军事上是必然的。但他没有溃逃，而是做出了一个战略上的决定：放弃洛阳，死守潼关。

他带着残部，一路西撤，在陕郡（今河南三门峡市）遇到了带着援军赶来的老上司——高仙芝。

帝国最后的防线

高仙芝，大唐军界的“美男子”，高句丽人，帕米尔高原上的雄鹰，怛罗斯之战的指挥官。他与封常清，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名将，一个是其貌不扬的奇才，这对搭档曾横扫西域，让拂菻（拜占庭帝国）、大食（阿拉伯帝国）等七十二国归附了。

在陕郡的寒风中，两人完成了最后一次战略对接。

封常清告诉高仙芝：敌人太强了，锋芒正盛，这里守不住。如果我们在这里硬拼，全军覆没后，长安就完了。必须退守潼关，利用天险耗死安禄山。

高仙芝是个职业军人，更是个身经百战的沙场统帅，他当机立断，放弃陕郡，全军退入潼关。

在当时，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军事决策。潼关地势险要，只要唐军坚守不出，安禄山的骑兵就无法突破。只要拖上几个月，安禄山的后方必然大乱。

事实证明，他们做对了。高仙芝退入潼关后开始整顿防务，原本人心惶惶的唐军慢慢站稳了脚跟，安禄山的攻势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如果历史按这个剧本走，安史之乱可能在一年内就会平定。

但是，历史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一个太监改变了。

监军边令诚的罪恶

因为封常清的节节败退，李隆基急了。他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宦官——边令诚，去前线“监军”。

边令诚到了潼关，见到了高仙芝，做的第一件事是指手画脚。高仙芝作为一代名将，自然受不了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行径，因此对边令诚的态度冷淡。

边令诚感到被冒犯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洛阳的失守找一个替罪羊，同时也需要通过打击高高在上的将领来确立自己的权威。

于是，一封封密奏送到了长安。奏折里只有两层意思：

封常清夸大贼势，动摇军心。

高仙芝放弃陕郡几百里土地，那是畏敌潜逃；而且，他还控诉高仙芝在军中克扣粮饷。

这就是赤裸裸的构陷，但在长安深宫里，那个已经71岁、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极度自负的李隆基，信了。

那个血色的下午

756年1月24日，边令诚带着圣旨回到了潼关。

他先抓了封常清，将其处死。

封常清直到死前，还在试图给李隆基写遗表。他在《谢死表》里写道：“臣死之后，陛下不轻此贼（指安禄山），无忘臣言，则冀社稷复安，逆胡败覆，臣之所愿毕矣。”

这封血泪斑斑的遗书，被后世称为大唐最悲壮的文字之一。

但当时，刀光一闪，封常清身首异处，暴尸于芦席之上。

接着是高仙芝。高仙芝赶回官署，看到封常清的尸体，惊问道：“封二（封常清在家排行第二）何至于此？”

边令诚冷笑着宣读圣旨：“御史大夫也有诏命要被处死。”（高仙芝兼御史大夫职）

高仙芝愤怒了，他大喊：“我遇敌而退，确实有罪，死也不冤。但说我克扣粮饷赏赐，这是天大的冤枉！”

随后他指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的说：

“上有天，下有地，兵将们都在这里，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这一刻，历史记录下了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当时他身后所有的将士，齐声怒吼，声音震动整个潼关：“冤枉！冤枉！冤枉！”

但这惊天的喊冤声，救不了主帅的命。高仙芝看着封常清的尸体，叹息道：“封二，我提拔你做了大将，又代替我为节度使，今天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说完，引颈受戮。

为什么玄宗必须杀他们？

读史至此，很多人会把责任归咎于边令诚的奸诈。但我认为，边令诚只是一把刀，真正想杀人的，是李隆基的“潜意识”。

为什么这么说？

在天宝十四年，李隆基不仅是一个皇帝，更是一个活在“开元盛世”幻觉中的老人。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他治理下的天下太平。

安禄山的造反，本身就是对他政治生涯的一记响亮耳光。

当封常清告诉他“安禄山很强，我们必须防守”时，这在李隆基听来，不是军事建议，而是在说：“陛下，您的盛世是假的，您的敌人非常强大。”

这是李隆基绝对无法接受的心理现实。他需要的是速胜，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来证明他的帝国依然如日中天。

高仙芝和封常清的“退守”，在战略上是正确的，但在政治上，却刺痛了李隆基的自尊。

他杀封常清，是因为封常清揭开了“叛军强大”的真相；他杀高仙芝，是因为高仙芝采取了“防御”这种示弱的姿态。

李隆基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杀了这两个“长他人志气”的家伙，换一个听话的、敢主动出击的将领，大唐就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所以，后来他换上了哥舒翰。

如果不理解李隆基这种“拒绝承认现实”的病态心理，你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半年后，他会逼着瘫痪在床的哥舒翰放弃潼关天险，主动出击，最终导致唐军20万精锐全军覆没，潼关失守，长安沦陷。

尾声

高仙芝和封常清，一个代表了大唐的胸怀（高仙芝是高句丽人），一个代表了大唐的机遇（封常清出身寒微）。他们的结合，本是盛唐包容与活力的象征。

但他们的死，也标志着那个理性、务实、包容的大唐，彻底死在了皇权的任性和傲慢里。

756年1月24日，两颗将星陨落。从此，大唐再无盛世。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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