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以来,新疆发现了一些碑刻和大批简牍纸本文书。由于内容丰富,涉及范围广,学术和艺术价值高,迅速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学术界广泛关注,在多方面推动了学术研究的进步。毫无疑问,这些出土资料是极其宝贵的文化财富。
吐鲁番出土阚连典贷马文书
我们这里所说的新疆发现的汉文书迹主要包括汉唐时代简牍、纸本文书(包括世俗文书和佛经写本),以及碑石铭刻(包括壁画题记)三大类。之所以把时间段限定在汉唐时代,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传统的史料文献关于这个时段的记载相对比较简略,出土的文字材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史料记载的不足;二是这批资料还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大批高水平的书法艺术品,既可供人们研究汉唐时代书体变迁,还可供人们欣赏临习。
居卢訾仓简 新疆土垠遗址
新疆汉文书迹发现简史(节选)
到目前为止,新疆出土的汉文书迹数量较大且比较集中的,主要是在楼兰、尼雅、吐鲁番,库车、和田等几个地方,其他地方则数量较少而零星。楼兰、尼雅、吐鲁番、库车、和田分别属于古代楼兰、高昌、龟兹、于间绿洲,都是文化比较发达的重要区域。
新疆出土佉卢文简牍
新疆简文书的发现,始于西方探险家在中国西北地区的考察活动。
1901年1月,英籍牙利学者斯坦因第一次中亚探险之行时,在塔里木盆地南部的尼雅,丹丹乌里克和安迪尔等遗址发现了大量的汉文、佉卢文简牍,在后来的三次探险之旅中,斯因每次都有意外的收获。斯坦因第二次考察时(1906-1908年),在楼兰古城进行系统发掘,发现大批壁画,丝、雕刻艺术品以及魏晋时期的汉文和佉卢文书。斯坦因第三次考察时(1913-1916年),在吐番发掘高昌故城和阿斯塔那墓地,在吉木萨尔调查北庭遗址,在库车和巴楚调查佛教遗址,也获取了部分汉文文书,斯坦因在他的三部报告中详细地记录了发现简牍文书的经过,并刊布了部分文书图版。斯坦因将在楼兰,尼雅所获汉文简纸文书交由法国著名学者沙畹研究。依照斯坦因第一次中亚探险所获文书,沙畹写成《丹丹乌里克,尼雅,安迪尔发现的汉文文书》一文,作为《古代和田》一书的附录出版,六年之后,沙畹出版了(斯坦因在中国新疆沙漠发现的汉文文书》,是其研究斯坦因第二次中亚探险在楼兰,尼雅以及和田所获汉文文书的成果。1917年沙畹去世后,由他的学生马伯乐接续研究工作1953年,马伯乐出版《斯坦因第三次中亚考察所获汉文文书》一书,刊布其研究成果。
新疆出土 秦始四年简
在斯坦因第一次尼雅之行后不久,瑞典学者斯文·赫定也在楼兰古城发现大量的汉文文书。斯文·赫定在楼兰探险的详细情况,见《1809-1902年中亚科学考察成果》一书。斯文·赫定所获中国文物集中收藏在斯德哥尔摩瑞典人类学博物馆,主要是他1900年在楼兰发掘的魏晋时期的汉文,佉卢文木简残纸、木雕、丝绸残片和汉唐古钱。斯文·赫定在楼兰获得的汉文文书先后由希姆菜、孔好古两位学者整理研究,于1920年编成《斯文·赫定楼兰所获汉文写本及杂件》一书出版。该书刊布了277件楼兰文书(36件/组纸本文书和121组/件木简)占了斯文·赫定所获汉文文书的绝大多数。但还有一批文书仍在整理之中,尚未公之于世。20世纪80年代末,日本书道学会重新整理和刊布斯德哥尔摩瑞典人类学博物馆所藏斯文·赫定收集的楼兰文书,于1988年出版了《樓蘭發现:殘纸·木牘》一书。该书力图全部发表斯文·赫定所获楼兰文书,但也误将些和田出土的文书编入其中。1988年,日本学者福田俊昭到瑞典留学,时值斯德哥尔摩大学东方语言研究所罗森教授主持整理瑞典国立民族学博物馆藏斯文·赫定中亚收集品。罗森请福田氏帮助鉴定斯文·赫定收集品中的五件相当完整的汉文纸文书。这些文书用油纸精心包裹,封存于茶色纸筒中。福田认为它们大概是斯文·赫定在楼兰古城发现的文书。回日本数月后,福田做了报道,不仅给出录文,而且刊布了黑白照片。事隔十年,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富谷至教授发表了他们对新刊楼兰文书的最新研究成果,并首次公布了五件文书的彩色原大照片。这批新刊布的楼兰文书可以和先前刊布的资料进行系联,对于相关文书的断代、楼兰遗址的判断等关键学术问题都有重要价值。
《诗毛氏传》写本残卷
新疆考古工作者后来在楼兰、尼雅等地发现的零星文书,已是斯氏等人的劫后之余。
1907年,伯希和在库车周边地区考察期间,发掘了都勒都尔-阿乎尔遗址(今新疆阿克苏地区新和县夏合吐尔遗址、库车县玉奇吐尔遗址),获得汉文文书残片200余件,主要是唐代文书。
《急就章》写本残卷之一 斯文·赫定收集品
日本大谷探险队曾经三次到新疆考察,也获取了大批汉文文书。大谷探险队第一次考察(1902-1904年)从库木土拉千佛洞和克孜尔千佛洞发现若干唐代文书。第二次考察(1908-1909年),橘瑞超在楼兰发现了5枚木简和39件汉文文书,包括收藏在日本龙谷大学图书馆的李柏文书。第三次考察(1910-1914年)又从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吐峪沟石窟等处获取大批汉文文书,其中包括著名的《诸佛要集经》。1912-1914年,橘瑞超将所获新疆文物编印成四册《二乐丛书》出版。1915年,香川默识所编两卷本《西域考古图谱》也刊布了大谷收集品。
日本龙谷大学图书馆藏《李柏文书》之一
楼兰出土《李济超文书》之一
芬兰人曼那海姆1906年秋从圣彼得堡出发,经安集延进入新疆探险并劫掠了大批汉文文书。和法、德、日等国探险队不同,曼那海姆因为不懂考古,没有进行盗掘,而是通过购买的方式收集新疆出土文物。他在和田收购了于阗文书,在吐鲁番收购了大批汉文、回鹘文写卷。1909年曼那海姆发表《1906-1908年穿越中国新疆和华北之行》,报道了他的中国之行。1940年出版两卷本正式考察报告《自西徂东穿越亚洲》。1971年芬兰乌戈尔协会将曼那海姆中亚古物收集品移交赫尔辛基大学图书馆收藏。该图书馆的哈伦开始整理这些材料,于1977年出版《芬兰东方收集品》一书,详细地介绍了这批新疆文物。其中文书类包括:汉文写卷1971件,回鹘文70件,梵文9件、粟特文4件,以及于阗文2件。
《大方广佛华严经·回向品》写本残卷局部
《油婆塞戒经》写本残卷 吐鲁番出土
1927年,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中方成员黄文弼从吐鲁番穿越库鲁克塔格山到达罗布泊地区,在罗布泊北岸东部的默得沙尔发现一处西汉屯戍遗址,命名为土垠遗址。遗址内出土西汉木简、铜器、铁器、漆器和丝麻残片等数百件文物。其中,汉简71件,年代从西汉宣帝黄龙元年至汉成帝元延五年(前49-前8)。黄文弼在土垠所获宣帝时期汉简是目前所知新疆出土简纸中纪年最早的一件。黄文弼先生在土垠所获汉简中有一件《论语》杂简,是目前所知最早传人新疆的儒家经典。1927-1928年,黄文弼在新疆考察期间,还在通古斯巴什古城(在今新和县)发现部分唐代文书。又在吐鲁番交河故城、哈拉和卓等处发现一批汉文文书。1957-1958年,黄文弼在库车又获得部分汉文文书。
裴岑纪功碑原石及拓本
沮渠安周碑拓本
清末民初,新疆出土的一些汉文文书经过倒卖,流人私人手中。有一批于1937年由李文和卖给日本人中村不折,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出自吐鲁番。
吐鲁番墓地出土 张武忠妻高氏墓志
吐鲁番征集品 和都子墓表
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学者在新疆还陆续发现过不少简纸文书,尤其以吐鲁番盆地出土的文书数量最多。
新疆尼雅出土“五星出东方”锦
吐鲁番出土文书主要集中在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哈拉和卓墓地,以及吐峪沟石窟三处。1959-1975年,阿斯塔那、哈拉和卓两处墓地共进行了13次发掘,清理晋唐时代墓葬400余座,出土汉文文书近千件。这批文书后由唐长孺先生主持整理出版。2010年,吐峪沟石窟考古发掘以来,先后出土的文书残片近万件,其中汉文文书占了大多数。吐鲁番出土文书是研究魏晋南北朝隋唐时代新疆历史弥足珍贵的资料。
注:本文节选自《万里同文:新疆出土汉文书迹集萃》序,作者陈凌,图为便于参看书籍所选用内页图,与文章内容不配,望观者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