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1449年），一场 土木堡之变让明朝元气大伤。被瓦剌俘走的不仅是英宗皇帝，还有大量百姓。

次年，景泰和议成功后， 一批又一批百姓自北向南穿过长城关隘，从草原回归中原。守关将士们经常在这些队伍中，见到 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叫 皮儿马黑麻的西域回回。

归心似箭的百姓们也许不知道，这位皮儿马黑麻是他们的恩人。

他们能像明英宗一样平安回家，得益于明朝与瓦剌达成的 “景泰和议”。而这位回回使者，正是参与和谈斡旋的关键人物。也是他，始终关注着纷乱中流散军民的回归问题。

他还有一个汉名 “马克顺”，是明朝皇帝所赐。

数十载间，这位回回使者一次次往返于长城南北，一点点消融了民族隔阂，播撒了亲和相处的种子。

▲流民返回中原。（AI制图）

（一）南北通途的搭建者

明朝建立后，元顺帝率领残部退守漠北，草原与中原的关系进入新的调适期。

▲明长城示意图（图片来源：《中国历史七年级（下）》）

明成祖朱棣认为： “夫天下一统，华夷一家，何有彼此之间”，积极与蒙古诸部建立封贡关系。

永乐七年（1409年），明成祖册封蒙古瓦剌首领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永乐十一年（1413年），又册封蒙古鞑靼首领阿鲁台为宁王。

自此，瓦剌、鞑靼与明朝之间建立起正式的 封贡关系。这不仅增强了蒙古部对明朝中央政府的 政治向心力，还在 经济上畅通了长城南北的物资流动，促成了 游牧经济与农业经济互补。

▲明成祖朱棣像轴（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善于经商的西域回回人，靠着灵活的头脑与良好的沟通能力，在长城沿线的经贸往来中寻到了广阔天地。皮儿马黑麻就是其中一员。

正统元年（1436年）九月，皮儿马黑麻作为瓦剌首领脱欢的使臣入京朝贡，并上奏表示 “愿受朝廷官职”，遂被明英宗封为指挥佥事。此后十年内， 他六次以瓦剌正使身份率团赴京朝贺。

史书并没有记载皮儿马黑麻的生卒年份，但他一次次穿越长城烽燧， 打通了草原和中原的物资和文化往来，成为连通明朝和瓦剌的关键人物，这些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二）烽烟下的和平斡旋者

可惜，和平未能长久。

正统四年（1439年）， 也先继承瓦剌首领之位。在他的经营下，瓦剌势力迅速壮大。这让他有了恢复“大元一统天下”局面的野心。

正统十四年（1449年），也先率军大举南下，进攻山西宣化、大同等地， 明朝九边防线（九所军事重镇组成的防御体系）告急。

▲《九边图》屏。（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明英宗在宦官王振的唆使下， 贸然决定亲征，最终酿成 “土木堡之变”。瓦剌军队一度兵临北京城下，长城沿线烽火连天，曾经的和平纽带瞬间沦为军事对峙的前沿。

危急时刻， 兵部尚书于谦临危受命，组织起严密的防御力量， 北京保卫战最终以明军胜利告终。

此后，也先退回塞外，明朝也加强了戒备。 军事上的僵局，导致互市关口关闭，物资供应被切断。

恢复和平和贸易，成为也先的主要诉求。然而，议和之路却 一波三折。

▲黄坚摹于谦像轴（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也先多次派遣使者求和，但 明英宗之弟明代宗朱祁钰屡屡回绝瓦剌的议和提议。

后来，在内外压力下，代宗临时 擢升李实为礼部右侍郎，派遣其出使瓦剌议和。李实等人来到瓦剌后， 民众皆“欣幸其来”。可遗憾的是，这次出使未能打破僵局， 议和无果而终。

交涉陷入瓶颈， 希望都聚焦在了皮儿马黑麻身上。

他既是瓦剌平章，又因多次入朝获明廷重用，官至都督佥事。 拥有“双重身份”的他，成为了打破僵局的不二人选。

景泰元年（1450年）七月，皮儿马黑麻临危受命，率瓦剌使团赶赴北京。

他敏锐洞悉到明朝朝局的复杂与特殊，提出明朝应遣大臣和他同返草原，“庶事有济”。

明代宗许可了这个提议。随后，明朝派遣 都察院右都御史杨善、工部右侍郎赵荣率团，与皮儿马黑麻一同来到草原接洽议和事务。

在皮儿马黑麻和杨善等人的斡旋下，双方迅速达成共识： 瓦剌释放英宗，明朝重启通贡互市，史称“景泰和议”。

一个月后，明英宗平安返京。队伍行至长城居庸关，关隘城门缓缓开启，戍城守军列队致敬，长城两侧正式回归平静。

▲长城居庸关。（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三）宿命注定的“中原人”

虽然边境重归安宁， 但流散在草原的明朝军民返乡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皮儿马黑麻始终心系这些人，并主动承担起护送他们回归中原的责任。

早在赴京推动议和之时，他就向兵部尚书于谦转达了蒋信等明朝降将的南归意愿。在他的积极斡旋与协助下，蒋信等人最终跟随明英宗一同顺利返回北京。

在辽东地区，皮儿马黑麻只要遇到汉人，便会护送其返回中原。明代宗听闻此事，特意下旨褒奖：“皮儿马黑麻心慕中国，亦宜加赏，以慰其心。”

景泰二年（1451年）十月，皮儿马黑麻受脱脱不花之命，赴北京贡马，此行一并归还了“中国男妇魏兰儿等五十二人”。明代宗又下旨，对皮儿马黑麻“厚加升赏”，将他擢升为左都督， 官至一品。

目睹人们离散与饥寒之苦，皮儿马黑麻早已对争端祸乱心生厌倦，而瓦剌依然内讧不断，边土安宁难得巩固。于是，天顺元年（1457年）二月，他在又一次率团通贡之时， 便奏请留京效力。

▲电视剧中的明英宗朱祁镇。（图片来源：影视剧照）

重新登基的明英宗爽快应允。同月，皮儿马黑麻便以 明朝使臣身份出使瓦剌、鞑靼。五月，他回京替瓦剌献宝玺，再代表明廷回访瓦剌完成回赐。七月,皮儿马黑麻带着同族七十余人前来归附，并恳请明英宗赐名。

自此，他便是皇帝亲自赐名的“马克顺”，获得特旨留京。

此后，马克顺的史籍记载逐渐减少， 但他所践行的包容、亲和理念，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

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漫长进程中，有无数如皮儿马黑麻般的使者， 以担当和智慧，搭建起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桥梁。

（作者为王功，内蒙古师范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副教授）

（本文依托项目：国家社科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历史问题研究专项2024年度重大招标项目“中国历代北疆治理与国家安全研究”（批准号：24VLS015））

来源：道中华

编辑：钱轶晨

审核：韩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