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19日,青岛的深秋带着几分寒意,蒋介石的一番讲话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台下坐满了此时正忐忑不安的国民党军政要员,蒋介石没给面子,指着鼻子把那些战败被俘的将领痛骂了一顿,撂下狠话:这些人都有罪,以后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严办。
可骂到一半,话锋突然转了,他专门把一个人拎出来开了绿灯。
蒋介石拍着胸脯保证:“只有这个人,虽然被抓了,但我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以后还要给他升官发财。”
能让蒋介石这么惦记,甚至在公开场合打包票要“捞人”的,正是刚刚在鲁西南战场把整编第66师赔了个精光的师长,宋瑞珂。
这话乍一听挺讲义气,但在场的明白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蒋这是心里发虚。
咱们把话挑明了说,宋瑞珂栽跟头,不是因为刘伯承和邓小平太厉害,纯粹是被国民党军队里那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坏风气给坑死的。
把日历往前翻三个月,宋瑞珂其实站在了一个决定生死的十字路口。
那是1947年7月中旬,鲁西南那片地界上乱成了一锅粥。
国民党军的日子难过得很。
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蒋介石的心窝窝。
南京那边急红了眼,拼命调人去堵窟窿。
结果怎么样?
整编32师、整编70师,整整两个军的兵力,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被刘邓大军一口吞了。
这下子,宋瑞珂的整编66师成了光杆司令,孤零零地杵在那儿。
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就剩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他的顶头上司王敬久指出来的。
看着友军一个个玩完,王敬久早就吓破了胆,死命催着宋瑞珂赶紧跑路突围。
第二条路,是宋瑞珂自己琢磨的:我不跑,我就赖在脚下的羊山不走,跟刘邓大军死磕到底。
这局面,简直就是个送命题。
换个脑子活泛点的将领,肯定二话不说选第一条。
长官让撤,那就撤呗,跑得快那是本事,跑慢了被抓那是运气不好,反正黑锅我不背。
偏偏宋瑞珂是个犟种。
他躲在羊背上那个不起眼的石头房子里,举着望远镜四处瞅了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眼下的局势,刘邓大军那个大口袋已经张开了。
这时候要是离开工事往平原上跑,那跟送死没区别,纯粹是给对方当活靶子练枪法。
反过来看,羊山这地方,地形简直绝了。
这山有三个头,东边像羊头,西边像羊尾,中间像羊身子。
中间高两头低,站在上面往下看,谁来都得挨打。
周围还有明朝末年修的土围子,外头是当年日本人和汉奸挖的深水沟。
只要在土围子和水沟之间再撒上一层鹿寨,凭着整编66师手里那些美式家伙,这就是个砸不烂的铁核桃。
宋瑞珂的想法很丰满:我只要像钉子一样扎在这儿,刘邓就不敢放心大胆地往大别山跑。
我把他们的主力拖住,外围的弟兄们再围上来,这就是个教科书级别的“中心开花”。
于是,他脑子一热,干了件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违抗军令,凭险死守。
单从打仗的技术层面看,宋瑞珂这把还真赌对了。
刘邓大军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那是真崩掉了好几颗牙。
打主攻的是陈再道的2纵和陈锡联的3纵,这都是刘邓手底下的王牌部队。
可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艰难。
宋瑞珂这人是个战术鬼才。
他占着羊身那个制高点,把山下的民房和暗堡修得连成了片,密密麻麻全是枪眼。
解放军攻羊头,他就让羊尾开火;攻羊尾,羊头的炮弹就砸过来。
最要命的时候,陈再道的兵好不容易冲上了羊尾,结果天刚亮,被宋瑞珂居高临下的一顿火力输出,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咬牙撤下来。
老天爷也不作美,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雨,羊山脚下全成了烂泥塘,水壕里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攻山的战士在泥水里打滚,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这一仗,后来被2纵司令员陈再道评价为刘邓大军在鲁西南“打得最苦、牺牲最大”的一次攻坚战。
毫不夸张地说,宋瑞珂凭着一己之力,硬是拖住了刘邓大军整整半个月的脚步。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样东西:人性。
他的那些队友,压根不想赢,只想保命。
就在宋瑞珂在山上拼命的时候,蒋介石也没闲着。
电报跟雪片一样飞过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老弟啊,你要信赖上帝,再坚持最后五分钟就是胜利”。
蒋介石嘴里说的援军呢?
他在电报里吹得天花乱坠,说援军“日夜兼程,马上就到”。
实际上,各路援军都在一边看戏。
大家心里都有个小九九:宋瑞珂那么能打都被围了,我们要是冲上去,万一刘邓大军是玩“围点打援”怎么办?
谁也不想当那个往枪口上撞的傻瓜。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唐的一幕:
山上的整编66师在玩命,山下的刘邓大军在强攻,而不远处的国民党援军在“散步”。
哪怕只差几步路,就是没人肯往前挪那个脚后跟。
宋瑞珂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想钓大鱼;结果鱼没钓到,钓鱼的人把鱼竿一扔,溜了。
结局自然没什么悬念。
刘邓大军也被逼急了,既然援军不动窝,那就集中所有拳头,先把你这个钉子拔了再说。
最后那一次总攻,刘邓调整了打法,兵力对比达到了吓人的10:3。
等到雨一停,大炮齐鸣,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这一次,宋瑞珂的防线彻底崩了。
羊腰那个制高点一丢,羊山就算完了。
宋瑞珂成了俘虏。
这一天,距离他拍板“死守羊山”,刚好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死扛,除了给刘邓大军造成巨大伤亡、把当地老百姓祸害得够呛外,对国民党的大局起不到半点作用。
因为宋瑞珂一倒,刘邓大军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大军挥师南下,千里跃进大别山,拉开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反攻的大幕。
现在回过头再看宋瑞珂这个人,其实挺有故事。
他是个地道的青岛土著,家里穷得叮当响,以前在日本人开的纺织厂里当过童工。
后来考进黄埔军校第三期,为了能去前线参加北伐,他甚至死皮赖脸求校医开了一张“肺病”的假条,以此骗假离校去参战。
这股子机灵劲儿,后来被陈诚看在眼里。
陈诚是谁?
那是蒋介石的心腹,国民党军界的“小委员长”。
宋瑞珂入了陈诚的法眼,从此就成了“土木系”的红人。
所谓的“土木系”,就是陈诚起家的十一师(土)和十八军(木)。
这是国民党军嫡系中的嫡系。
背靠大树好乘凉。
1944年,才36岁的宋瑞珂就混到了66军的中将军长。
抗战胜利后,他风光得不行,在汉口接受日军投降,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是全军顶配。
哪怕跟张灵甫那个整编74师比,他的整编66师除了人稍微少点,战斗力和装备一点都不虚。
可就是这么一个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对蒋介石还死心塌地的“少壮派”精英,最后却落得个被当成弃子的下场。
这就是蒋介石在青岛那番话显得格外讽刺的地方。
他嚷嚷着“一定要救他出来”,这哪里是心疼宋瑞珂,分明是在给其他将领打鸡血:你们看,只要像宋瑞珂这样卖命,我是记在账上的,我是会负责到底的。
但事实证明,这也仅仅是一张空头支票。
宋瑞珂并没有被蒋介石“捞出来”。
他在解放军的教导大队和战犯管理所里,老老实实地改造了半辈子。
直到1960年11月28日,宋瑞珂才被特赦释放。
那一年,他已经52岁了。
晚年的宋瑞珂,在回忆录里写过这么一段话,读来让人唏嘘:
“因为我的顽抗,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
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现在想起来,心里真是不是滋味,只能认罪忏悔…
…”
这话里,既有对自己罪行的反省,恐怕也藏着对自己当年那个愚蠢决定的一丝苦涩。
那次战术计算,他算准了地形,算准了对手,唯独算错了自己效忠的那个腐朽集团。
1995年,宋瑞珂因病去世,活了88岁。
而羊山脚下,如今建起了一座宏伟的烈士陵园。
那里躺着的,是为了砸碎那个“铁核桃”而牺牲的成千上万名解放军战士。
这些牺牲的英灵,用生命证明了一个道理: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是看似“精明”的决策,付出的代价就越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