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卡卡

编辑|卡卡

《——【·前言·】——》

公元328年，泾县城破。叛军蜂拥而入，一位五十三岁的老将被押到韩晃面前。

叛军许以高官厚禄，换来的只有一句话："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这位宁死不屈的忠臣，正是后来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桓温之父——桓彝。

从刑家之后到名士之列

城池已破，四周全是叛军的喊杀声。

桓彝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是血，手中的剑早已卷刃。韩晃的士兵围了上来，这位东晋宣城内史被生擒活捉。

叛军没有立即杀掉桓彝，而是派人前来劝降。只要点头归顺苏峻，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周边州郡的太守们早就投降了，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为一个风雨飘摇的朝廷送命？

桓彝的回答斩钉截铁："焉能忍垢蒙辱，与丑逆通问！"

这一年是咸和三年，公元328年。桓彝五十三岁，膝下有五个儿子，最大的桓温才十五岁。

这位宁死不降的忠臣，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叛军要费尽心思招降，而不是直接杀掉？

时间回到五十三年前。

公元276年，桓彝出生在谯国龙亢，也就是今天的安徽怀远县。说起来，桓家也算名门之后。往上数九代，先祖桓荣是东汉有名的大儒，给皇帝讲过经书，门生遍天下。

可惜到了桓彝这一辈，早就家道中落了。

更要命的是，桓家还背着"刑家"的名声。桓彝的先祖桓范，在高平陵之变中站错了队，被司马懿灭了三族。按照当时的规矩，刑家之后想要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

桓彝的父亲桓颢只当了个郎中，早早就去世了。桓彝打小就是孤儿，家里穷得叮当响。

换作别人，可能就认命了。可桓彝偏不信这个邪。

穷归穷，志气不能丢。史书上说桓彝"安贫乐道"，性格旷达开朗。年纪轻轻就混进了名士圈子，跟庾亮深交，被名士周顗器重。

西晋末年天下大乱，永嘉之乱爆发，北方沦陷。桓彝跟着晋元帝司马睿南渡，来到了江南。

刚过江的时候，桓彝混得并不好。司马睿给安排了个什么官？逡遒县令——一个江北荒县的小官。

这说明什么？说明桓彝虽然有点名气，可在司马睿眼里，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可桓彝不甘心啊。既然凭门第出不了头，那就凭本事说话。

桓彝有个长处，善于识人。放到今天，这叫人力资源专家。当时有个叫徐宁的县令，默默无闻，桓彝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个人才，立马推荐给了庾亮。后来徐宁果然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吏部郎。

这种眼光，在当时叫"人伦识鉴"，是名士必备的技能。桓彝凭这本事，硬生生挤进了"江左八达"的行列。

什么是江左八达？就是南渡之后最有名的八位名士，能跟这帮人混在一起，说明桓彝已经不是无名小卒了。

公元312年，桓彝的长子出生。

有个叫温峤的名士来道贺，一看这婴儿就愣住了。温峤是出了名的会看相，一眼就断定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温峤说：这孩子长着奇骨，听哭声都知道是英才降世。

桓彝高兴坏了，干脆用温峤的姓给儿子取名，叫桓温。

温峤听了哈哈大笑：那我的姓以后就得改了。

这话什么意思？暗示桓温将来可能当皇帝，到时候天下人都得避讳"温"字。当然，这是后话了。

参与密谋平定王敦之乱

桓彝南渡之后，东晋朝廷的日子也不太平。

有个叫王敦的权臣，手握重兵，把持朝政。王敦是琅琊王氏的人，跟皇帝是姻亲关系，势力大得吓人。满朝文武，没几个敢惹王敦。

王敦这人疑心病重，看谁有名望就忌惮谁。桓彝虽然只是个小官，名气却不小，自然也在被忌惮的名单里。

怎么办？桓彝选择了称病辞职。

表面上看，桓彝是怕了王敦。实际上，这叫韬光养晦。桓彝一边游历各地，一边暗中观察局势，等待时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太宁二年，公元324年，晋明帝司马绍决定动手。

王敦这时候病重，眼看就要咽气了。可王敦的势力还在，手下还有兵，不趁这时候收拾掉，等王敦的继承人接班，更难对付。

晋明帝需要帮手。需要那种既有能力、又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人。

桓彝入选了。

晋明帝任命桓彝为散骑常侍，让桓彝参与机密谋划。这是桓彝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一个刑家之后，一个南渡时只能当荒县县令的小人物，现在居然能参与皇帝的核心决策。

桓彝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桓彝在江北待过很长时间，熟悉那边的流民帅。流民帅是什么？就是带着一帮流民武装的头领，战斗力强悍，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桓彝建议：引流民帅入局，一起对付王敦。

这招管用。王敦之乱很快被平定，王敦本人也病死了。

论功行赏的时候，桓彝被封为万宁县男。别小看这个爵位，对于刑家之后来说，这是破天荒的事情。

桓家的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可桓彝的野心不止于此。有爵位还不够，还得有实权。

机会又来了。宣城郡频繁发生变乱，需要一个能干的人去治理。丹阳尹温峤——就是给桓温取名的那位——上书举荐桓彝出任宣城内史。

温峤说：宣城这地方，山川险阻，屡经变乱，得派个有名望、有能力的人去。桓彝正合适。

晋明帝同意了。桓彝走马上任，成了宣城的最高长官。

这官当得怎么样？史书上只用了十个字形容："在郡有惠政，为百姓所怀。"

翻译过来就是：桓彝治理宣城很有一套，老百姓都念着桓彝的好。

桓彝到任后做了几件大事。招募流民，发展生产，稳定民心。最重要的是，桓彝带领军民修筑了七里城墙。这是宣城历史上的第一座城池。

可惜，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更大的灾难就来了。

苏峻之乱中壮烈牺牲

咸和二年，公元327年，苏峻反了。

苏峻是谁？历阳内史，手里有精兵一万，是江北最强的军事力量。苏峻联合豫州刺史祖约，以讨伐权臣庾亮为名，举兵直扑建康。

消息传到宣城，桓彝的反应是什么？

"慷慨流涕"——又愤怒又悲痛。

桓彝立刻召集部下，准备起兵勤王。

长史裨惠劝阻：宣城郡兵力弱小，打不过苏峻的精兵。不如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桓彝厉声拒绝：国家有难，我怎能安坐不动？

桓彝派将军朱绰前往芜湖，迎战苏峻的偏师。首战告捷，叛军被击败。

桓彝亲自率军进驻石硊，准备进一步讨伐。形势一度看起来不错。

可局势很快急转直下。

朝廷派出的大将司马流，在慈湖被叛军将领韩晃击败，阵亡了。这意味着建康门户大开，叛军可以长驱直入。

更糟糕的是，桓彝的部队也在芜湖被韩晃击败。宣城郡没有坚固的城池可守，桓彝只能退守广德。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建康陷落了。

苏峻攻破建康，把持了朝政。消息传开，周边州郡的官员们纷纷派人去向苏峻表忠心。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年头谁还跟叛军硬碰硬？

可桓彝偏偏不降。

长史裨惠又来劝：不如假意投降，保存实力，将来再找机会反击。

桓彝的回答掷地有声："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垢蒙辱与丑逆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

我受了国家这么多恩惠，理应以死报国。怎么能忍受屈辱，跟叛贼通消息？如果打不过，那是命。

桓彝带着残兵退守泾县，派将军俞纵守卫门户兰石。

韩晃率大军杀来。

俞纵拼死抵抗，部下劝俞纵撤退，俞纵说：我受桓侯厚恩，本以死相报。我不负桓侯，正如桓侯不负国家。

俞纵力战而死。

韩晃攻破兰石，进逼泾县。桓彝困守孤城，势孤力弱，却死战不退。

叛军派人劝降：只要投降，高官厚禄任你挑选。

桓彝部将也劝：先假装投降，保住性命，以后再说。

桓彝一一拒绝，"辞气壮烈，志节不挠"。

城池坚守了很长时间，可孤城终究守不住。

咸和三年六月，泾县城破。桓彝被俘，韩晃再次劝降，桓彝视死如归，慷慨就义，时年五十三岁。

桓彝死的时候，五个儿子都在逃命，没法给父亲料理后事。一位叫纪世和的宣城人，冒着危险收敛了桓彝的遗骸，将其安葬。

第二年，苏峻之乱被平定。朝廷追赠桓彝为廷尉，谥号"简"。后来又改赠太常。

桓彝死了，可故事没有结束。

桓彝死的时候，长子桓温才十五岁。这个少年"枕戈泣血"，发誓要为父报仇。

杀害桓彝的凶手里，有一个人叫江播，是泾县县令，参与了谋划桓彝之死。

桓温等了三年。咸和六年，公元331年，江播死了。可桓温的仇恨并没有因此消散。

江播的三个儿子为父守丧，早就听说桓温要来寻仇，在丧庐里藏好了兵器，时刻提防。

桓温假扮成前来吊唁的宾客，混进了丧庐。

一剑刺死江彪，又追杀了江彪的两个弟弟。

桓温为父报仇的事迹传开，时人无不称许。晋成帝觉得桓温有孝义，把南康长公主嫁给了桓温，桓温袭父爵为万宁县男，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桓温灭成汉、三次北伐，官至大司马，权倾天下。

可无论走到哪里，桓温大概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父亲桓彝，那个在泾县城破之日，宁死不降的忠臣。

忠义之名，传于后世。桓彝的血，没有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