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很多人以为苏联解体是历史的必然，经济崩了、民族矛盾爆了、制度僵化了。

但久加诺夫说了句大实话：苏联的毁灭是人为的。叶利钦想要的那把椅子，苏联体制根本给不了他。与其做一辈子"地方大员"，不如亲手拆掉这座庙。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个权力死局。

别洛韦日密林里的"拆庙者"

1991年12月7日，白俄罗斯西部，别洛韦日森林。

这地方是苏联时期专供高层休养的狩猎场，风景没得说，关键是偏僻。三辆专车先后抵达，车上分别坐着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克维奇。

表面上，这是一次"私人访问"。克拉夫丘克是来打猎的，叶利钦是来谈双边经济问题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在这里做一个决定，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决定。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开始谈正事。

叶利钦带来了一份戈尔巴乔夫拟定的新联盟条约草案，问克拉夫丘克签不签？

克拉夫丘克答得干脆，不签。

这一句话，等于判了苏联死刑。

你想想，乌克兰不参加，这个"联盟"还有什么意义？叶利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既然旧联盟保不住，那干脆搞个新的。

专家们连夜赶工，没有电脑，只有一台电子打字机。文件改了九遍，最后用电传机复印成三份。

第二天，1991年12月8日，三个人在文件上签了字。

这就是著名的《别洛韦日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只有两条：第一，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停止存在；第二，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

注意这个"独联体"和之前戈尔巴乔夫搞的"主权国家联盟"最大的区别——独联体没有中央政府。

没有中央政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需要苏联总统了。

白俄罗斯前总理克比奇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叶利钦当时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推翻戈尔巴乔夫，决非与其分享政权。

你看，这就是政治的残酷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中间地带。

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后来总结这段历史时说：苏联的毁灭不是客观的历史原因造成的，而是人为的。那些人背叛了祖国，背叛了社会主义事业。

但我觉得久加诺夫只说了一半。背叛是结果，原因是什么？是叶利钦想要的权力，苏联这个框架根本给不了。

一山难容二虎——两个"总统"的死局

咱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看看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这对"冤家"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1985年，戈尔巴乔夫当上苏联最高领导人后，觉得莫斯科这座城市太腐败了，需要一个"推土机"来清理，他选中了叶利钦。

当时的总理雷日科夫警告他，叶利钦这个人，职业上是个建造者，本质上却是个毁灭者，你跟他会有麻烦的。

戈尔巴乔夫没听。

1985年12月，叶利钦被任命为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他上任后确实雷厉风行，开除了一大批贪官，还经常不打招呼就跑到工厂、医院、商店突击检查。老百姓很喜欢他，觉得这人实在，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

但问题是，叶利钦太能折腾了。他不光反腐，还公开批评改革力度不够，甚至直接点名批评戈尔巴乔夫"自欺欺人"。

1987年，两人彻底闹翻。戈尔巴乔夫在政治局会议上对叶利钦一顿狂轰滥炸，随后把他踢出了权力核心。

按照苏联的政治规矩，被最高领导人点名批评的人，政治生命基本就结束了，但叶利钦偏偏是个例外。

他利用戈尔巴乔夫推行的政治改革，通过民选重返政坛。1990年当选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1991年6月又以57%的得票率当选俄罗斯总统——这是俄罗斯历史上第一次全民直选。

问题来了。

戈尔巴乔夫是苏联总统，但他是人民代表大会间接选出来的；叶利钦是俄罗斯总统，却是老百姓一人一票选出来的。

谁的合法性更强？

这还用问吗。

而且俄罗斯占苏联人口的三分之二，领土的七成。叶利钦站在这块土地上，看着克里姆林宫里的戈尔巴乔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你坐那把椅子？

1991年8月19日，苏联保守派发动政变，软禁了戈尔巴乔夫。叶利钦跳上坦克振臂高呼，成了平息政变的英雄。

政变失败后，叶利钦的声望达到顶峰。他下令查封苏共中央大楼，宣布苏共为非法组织，要求苏联境内所有武装力量听从俄罗斯总统指挥。

戈尔巴乔夫回到莫斯科，发现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办公室的电话线被切断了，衣帽间的服务员没了，以前五部电话响个不停，现在只剩一部，还几乎没人打进来。

叶利钦就等着他识相辞职，但戈尔巴乔夫偏不。他死撑着，就是不走。

为什么？因为戈尔巴乔夫看穿了叶利钦的软肋——只要苏联还存在，叶利钦永远只是一个加盟共和国的总统，永远是"地方大员"，而不是"国家元首"。

两人就这么僵着。

苏联给不了的权力——叶利钦的"天花板困境"

有人可能会问，叶利钦为什么不通过正常程序竞选苏联总统呢？

因为没戏。

苏联总统由苏联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代表来自所有加盟共和国。叶利钦在俄罗斯一呼百应，但他控制不了乌克兰代表、哈萨克斯坦代表、白俄罗斯代表。想通过"合法程序"坐上那把椅子，几乎是做梦。

而且戈尔巴乔夫虽然权力被架空，但人家就是不辞职。叶利钦能怎么办？总不能明着动手吧。

这就是叶利钦的"天花板困境"：在苏联框架内，他永远只能做俄罗斯总统。想当苏联总统，就得等戈尔巴乔夫让位，而戈尔巴乔夫偏偏不让。

政治家最怕的就是这种死局，权力就在眼前，够不着。

怎么办？

叶利钦想出了一个绝招：既然夺不了你的权，那我就拆掉你的庙。苏联没了，苏联总统这个位置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到那时候，俄罗斯总统就是继承苏联遗产的第一人选。

为了坐上那把椅子，宁可把整座庙拆掉。

有人说叶利钦是民主斗士，推翻了专制体制。也有人说他是民族罪人，亲手埋葬了一个超级大国。

我觉得这些评价都有道理，但都没说到点子上。

叶利钦首先是个政治家，政治家的本能就是追求权力最大化。苏联这个框架限制了他的权力边界，那他就打破这个框架。至于打破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久加诺夫有句话说得透彻：那些人要的权力，苏联的体制给不了；而为了得到那种权力，他们宁可让一个超级大国陪葬。

这话虽然带着情绪，但道理是对的。

从改革先锋到帝国掘墓人

1991年12月8日《别洛韦日协议》签署后，戈尔巴乔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打电话给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问他愿不愿意支持保留联盟。纳扎尔巴耶夫当时在莫斯科，据说戈尔巴乔夫许诺让他当苏联总理。

但纳扎尔巴耶夫最终没有站出来，他可能也看明白了，大势已去，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12月21日，11个加盟共和国在哈萨克斯坦签署《阿拉木图宣言》，正式加入独联体。

12月25日，圣诞节，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当晚，他把象征最高统帅权的"核按钮"移交给叶利钦。

克里姆林宫上空，苏联国旗缓缓降下，俄罗斯国旗升起，叶利钦终于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但讽刺的是，他得到的这个"俄罗斯"，只是苏联的一块残骸。没有了乌克兰的粮仓，没有了中亚的资源，没有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

更讽刺的是，叶利钦后来推行的"休克疗法"把俄罗斯经济搞得一塌糊涂。到1999年他辞职时，民调支持率只剩2%。

俄新社后来评论说，大多数俄罗斯人都认为叶利钦在《别洛韦日协议》的签订、私有化运动、经济危机等事件上犯了严重错误。

戈尔巴乔夫在2013年的一次公开演讲中说：苏联解体的责任应由叶利钦负责，他的改革方针是不负责任的。

两个曾经的政治对手，最终都成了历史的输家。

久加诺夫一直坚持自己的判断，苏联的覆亡是一个绝对反动的现象，它违背了全球一体化进程的逻辑。发生的事情对所有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经济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这话对不对，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当年那场权力博弈的结果，至今仍在深刻影响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苏联解体的谎言与事实》，收录叶利钦法律顾问沙赫莱的亲历回忆

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苏联解体30周年：原因、教训与影响再探》，引述久加诺夫在俄共新闻发布会及《真理报》上的相关言论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0年12月9日报道：叶利钦顾问沙赫莱在《别洛韦日协议》签署29周年之际接受《观点报》专访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