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陕北黄河两岸黄土丘陵地带,是商代晚期除殷墟王畿之外,出土青铜器数量最多、类型最丰富、学术价值最突出的区域。自20世纪中期以来,考古调查与发掘逐步厘清了这一区域的青铜遗存分布面貌。依据现有统计数据,本次研究覆盖20个县区、76处青铜器出土点,累计出土各类青铜器600件,其中青铜礼容器136件。通过对各县区遗存数量、出土点位、器物类型的量化分析,能够清晰揭示石楼在整个晋陕黄河两岸青铜文化圈中的核心地位,为解读晚商王朝与西北方国的政治经济格局、文化交流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
从空间分布与出土点位来看,晋西陕北黄河两岸形成了以石楼为中心、沿黄河及支流呈带状密集分布的格局。在全部76处出土点中,石楼县独占23处,占比达到30.3%,数量远超区域内其他县区。清涧县以9处位列其次,绥德、永和、延安等县区虽有集中发现,但点位数量均明显少于石楼。大量出土点集中分布于黄河东岸的石楼境内,涵盖二郎坡、桃花者、后兰家沟、曹家垣、义牒等多个经典遗址,形成连续成片的高等级遗存集聚区。这一分布特征绝非偶然,既反映出石楼地处黄河渡口要道、交通区位优越的地理优势,也印证了当地在晚商西北方国体系中,拥有远超其他区域的政治地位与社会组织能力。
从器物总量维度分析,区域范围内600件青铜器中,石楼一地出土210件,占比高达35%,呈现出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其余19个县区合计出土390件,平均单县数量不足21件,与石楼形成鲜明反差。从器物构成来看,石楼出土青铜器兼具礼器、兵器、工具与装饰件,组合完整、功能齐备。其中青铜礼容器36件,在全区136件礼容器总量中占比26.5%,接近区域总数的四分之一。礼器是商代礼制文明的核心载体,是等级身份与政治权力的象征,石楼在礼器数量上的突出占比,证明其并非单纯的器物流通中转站,而是具备独立接受、使用、传承中原商王朝礼制体系的高级方国中心。
对比区域内其他遗存点,陕北清涧、绥德等地虽有规模可观的出土遗存,且发现李家崖、寨沟等重要遗址,形成了颇具特色的青铜文化,但礼器数量与等级均不及石楼。晋西永和、大宁、柳林、保德等县区,多为零星出土,缺乏连续成片、等级递进的遗址群。石楼则不同,23处出土点形成多层次、多类型的遗存网络,既有高等级贵族墓葬出土的成套礼器,也有兼具中原形制与地方特色的兵器、饰件,既遵循殷墟二期为代表的武丁至祖甲时期的礼制规范,又保留了浓郁的北方草原文化因素,是中原商文化、北方草原文化与本地土著文化交融的典型标本。 量化数据充分证明,石楼是晋西陕北黄河两岸青铜文化的核心区域与第一中心。无论是出土点位密度、器物总量占比,还是礼器的数量与规格,均在整个区域内占据绝对主导地位。这一格局的形成,与武丁时期商王朝国力鼎盛、向西北大规模开拓经略的历史背景高度契合,更离不开当地早期商贸活动的支撑。石楼地处农牧交错带,扼守黄河古渡,是连接殷商王畿与北方草原的交通枢纽。中原亟需战马、草原稀缺青铜手工业品,供需高度互补,石楼先民依托方国组织,开辟商贸通道,开展以青铜、丝织品交换马匹、畜产的稳定互市,以平等互利的贸易模式,实现物资流转与财富积累,成为晋地早期商贸的先驱。 这种规模化、组织化的跨区域贸易,不仅为石楼汇聚了大量高等级青铜重器,也推动了中原与北方文化的双向融合,最终造就了石楼独树一帜的青铜文明面貌。频繁的商贸往来,让殷商礼制与工艺、草原器物风格与生活习俗在此交汇碰撞,既强化了石楼方国的政治经济实力,也奠定了其区域文化中心的地位。 追根溯源,明清晋商开拓进取、诚信互利的精神内核,在商代石楼的黄河古渡与商贸古道中已初见雏形。石楼商代青铜器的海量出土与核心比重,既是晚商方国实力的实物见证,也是早期晋地商贸文明的直接佐证。深入研究石楼青铜器的分布比重与文化内涵,既能精准定位其在晋陕高原青铜体系中的核心坐标,也能上溯晋商精神的远古源头,完善商代西北方国格局与北方边地文明发展脉络,为中国青铜时代区域文明与早期商贸史研究,提供珍贵而坚实的实证支撑。
【作者简介】张生祥,石楼人,柳林县联盛中学高级教师,2024年获山西省模范教师称号。教学之余致力于吕梁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事业。项目“吕梁历史文化探源工程”执行人;纪录片《吕梁》第一集文明探源部分主讲人;纪录片《走遍柳林第一期<唐窑>》主讲人;吕梁市地方教材《我们的家园》副主编;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探索发现栏目《锄沟唐窑》主讲人、著作《石楼青铜器》副主编;纪录片《融媒体走基层第三期<张生祥的考古情怀>》主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