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官府的存在无疑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然而,这并不是唯一的力量。事实上,传统社会并非单一的政府运作,许多社会力量共同参与了社会的治理与运转。正是这些力量的合作,形成了推动社会发展的强大合力。
首先,我们不得不提及乡绅。几千年的中国传统社会,实际上是一个典型的乡绅社会,乡绅这一群体的力量是无可忽视的。在传统社会中,等级制度森严,官民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一个县的官员不过屈指可数,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统统是老百姓。而这些百姓又按身份被细分为士农工商,其中士居四民之首,正是乡绅。那么,什么是乡绅呢?乡绅,也被称为士绅或缙绅,是那些拥有科举功名的当地社会名流,既包括考取秀才及以上功名的读书人,也包括那些因丁忧、病疾或退休等原因赋闲在家的官员。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地方的乡绅群体,掌握着一定的地方权力。 乡绅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必须拥有科举功名或是官员身份;二是必须是本地人。要说实话,古代大部分读书人都未必能做官,但只要考取了功名,他们的社会地位便能够迅速上升,进入乡绅阶层。社会阶层的划分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异,更意味着不同的责任、权利与特权。乡绅作为一个鲜明的阶层,享有许多特权,影响深远。 从政治权利上看,乡绅享有很多特权。只有乡绅才能够被称为老爷,而即便是极其富有的土财主,也无法与乡绅平起平坐。乡绅在见到官员时,完全不需要行跪礼,这一细节在传统社会中尤为重要。跪拜是对官员的尊重与臣服,而乡绅能免除这一礼节,这意味着他们与官员在地位上的平等。理论上来说,只要考中秀才,乡绅便能够享有与高级官员的平等地位。即便面对军机大臣,乡绅也只需要作揖即可,军机大臣若不回礼,便是非礼。此外,乡绅还可以参与地方政务的讨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决策,虽然他们没有官员身份,但享有部分官员的待遇。 在经济上,乡绅同样享有不少特权。比如,乡绅通常不必参加徭役。在地方上发生洪水时,官府征发百姓去抗洪,乡绅是可以免除的,因为他们是读书人,地位不同。同样,他们也不需要参与很多集体劳动,也不用当差、当吏,甚至不用服役。乡绅的纳税方式也有特别之处,他们可以自行封包缴税。比如,假设一个乡绅需要交十两银子税款,他可以将一两银子封包交给官府,其他的钱款则可以留在自己手中。这种情况虽然并不常见,但在一些地方,乡绅确实享有这样的一种税收豁免权。当然,大部分乡绅还是具备较高的思想素质,会按时足额交税,然而他们获得的利益也是巨大的。乡绅有权拒交苛捐杂税,这点普通百姓是无法享有的。 这种税收特权,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并不稀奇,但对于古代的老百姓来说,却是莫大的优待。明清时期,苛税猖獗,普通百姓往往要交纳两三倍的法定税款。为了避免苛税,许多人宁愿将自己的财产登记在乡绅名下。就像《儒林外史》中的范进,虽然平时连家里杀猪的岳父都不放在眼里,但一旦考中举人,社会地位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范进中举的消息传出时,许多人主动将自己的土地和房产转让给他,以便避税。在当时,范进举人的身份意味着他能够阻止乱收税、避免刁难,甚至连当时住在茅草屋中的他,也能因此免去徭役。事实上,税收的征收一直是地方官员的头等难题,很多地方政府常常难以按时足额地收取税款,因此会委托乡绅来代为收税。这一做法类似于财政大包干,乡绅负责一定区域的税收,至于他们如何征税,官府并不干预。因为乡绅自己也从中获利,百姓更愿意将税款交给这些自家乡里的人,哪怕需要多交一些钱,也比交给官府要划算得多。于是,乡绅便因此赚得盆满钵满。范进中举后不到一个月,家中就富了起来。 乡绅阶层的第三大特权则是司法特权。乡绅在司法上享有相当大的豁免权,官府根本不能轻易传讯他们。如果乡绅犯了事,官府通常只是请他来协助案件的办理。乡绅与官员发生争执时,可以不跪、不拜、不受审讯。即使涉及刑事案件,地方官员也必须经过省级学政或朝廷批准,才能对乡绅进行正常的司法审理。民事案件方面,乡绅更是可以不出庭,他们可以肆意享有这些司法特权。 那么,为什么乡绅能享有如此强大的特权呢?首先,乡绅是官员的预备队,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曾经是官员,或者未来有可能成为官员。举个例子,康熙八年(1669年),浙江德清的举人蔡启傅路过江苏山阳县拜访当地知县邵某时,邵某未曾予以重视,甚至将其名片批为查明回报。然而,第二年蔡启傅高中了状元,邵知县不得不痛苦地写信向他谢罪并赠送重金,因蔡启傅不久后便可能成为他的新上司。 乡绅群体不仅是官员的储备力量,还因其深入儒家经典,始终以儒家思想为基础,支持政府的统治,成为中国传统王朝得以稳固的社会基础。朝廷重视乡绅阶层,给予他们荣耀和特权,正是为了加强这种联系与认同,使其成为维护统治的强大力量。 乡绅在地方事务中的作用也是不言而喻的。由于他们世代居住在本地,对地方的政治、经济、民生有着深刻的感知与关注,往往比临时上任的地方官员更了解百姓的需求与地方事务。面对突发灾难,乡绅常常是首当其冲地去帮助筹办善后事宜,而官府则更倾向于依赖他们的协助。乡绅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基层社会的发展中,表现得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