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英雄应该具备怎样的形象?是狼牙山五壮士视死如归的豪气,是赵一曼坚贞不屈的血性,是杨靖宇孤身抗敌的毅力……抗日英雄,是无数铁血军人用铮铮铁骨书写的民族气节。然而,在这千万英雄之中,也有一个格外特殊的存在——一个被人称作傻儿的人物,他的英雄故事独树一帜,迥异于常人,却同样令人动容。 傻儿要做袍哥 1894年,四川大竹县的乡绅范先级迎来家中喜事——得一麟儿。范先级学识渊博,为儿子取名舜典,取自《尚书》中名篇,以寄望儿子才学出众、成就非凡。然而,六年过去了,父亲的期望落空,舜典不仅长得傻头傻脑,整日逃学玩耍,爬树翻墙,追赶狗鸡,调皮捣蛋得无法无天。范先级气急之下拿起木棒痛打儿子,只见范舜典哇哇大哭,泪水鼻涕齐飞,模样更加呆滞。范先级无奈扔下木棒,长叹一声:我咋就生了个哈儿?在四川话中,哈儿意指傻子。范先级遂给儿子改名范绍增,意思是既然成不了才,就少给家里添麻烦。
又过了六年,范先级的希望再一次落空。少年范绍增不仅沉迷赌博,还投身帮会。四川人自小喜好麻将,范绍增从12岁起便成了麻将桌上的常客。虽然一脸憨厚,但他打起麻将来却心思敏捷,输赢自有分寸——赢不贪,输不急,展露出大智若愚的天性。然而,这一切在家族长辈眼中,只是书香门第出了一名赌徒,令他们愤怒至极。范绍增的祖父一怒之下揪住孙子脖领子要打,却在混乱中被推倒受伤,家丁和亲属急忙救下。母亲趁乱塞给他一枚银元,13岁的范绍增毅然离家,投身四川有名的帮会袍哥。 据传,袍哥起源于天地会分支哥老会,本意反清复明。辛亥革命前,同盟会借助各地袍哥势力发动保路运动,对抗满清统治。范绍增在其回忆中写道,辛亥革命后,四川几乎90%的壮年男子都加入袍哥,各阶层人物无一例外。袍哥不仅掌控码头,还涉入军政高层,形成独特的社会势力。 有人曾想通过重金拉拢袍哥舵主当官,但舵主拒绝收礼,坚持重义轻利。虽然是帮会,袍哥组织严密,且肯为底层百姓出头。少年加入袍哥的范绍增,在此锤炼出足智多谋、个性刚烈、明辨是非的品质。他不仅成为同盟会成员,在袁世凯称帝期间,还参加倒袁运动,担任起义队伍中的营长。 哈儿的传奇 那时华夏大地群雄混战,范绍增经历了无数挫折:被击败、被收编、被排挤,甚至被迫反水。自1920年起,小军阀范绍增率两千多部众在黔江一带活动,当地富商大户对其势力惶恐,纷纷献上财物,队伍倒也衣食无忧。 即便生活无人约束,范绍增也不松懈军事训练。他虽学问不多,却深知乱世法则:唯有自身实力过硬,方能在国民党军阀混战中立足。1923年,四川军务督办杨森占领重庆,收编范绍增等散兵部队。杨森野心勃勃,宣称要建设新四川,两年后失败,被段祺瑞罢官。杨森兵败逃往湖北,临行前将手下部分武装交给范绍增统领,可见对他的信任。然而,基于利益而非共同理想的信任,总是脆弱易碎。 1927年,大革命失败,共产党员王维舟受追捕。王与范绍增曾共参与倒袁运动,二人关系深厚。范绍增毫不犹豫地留他于军中,护送其脱离险境。这件事引起杨森不满,加之范绍增帮助袍哥兄弟发展势力,杨森动了杀机。范绍增及时逃亡,联合其他不满的高级军官共同讨伐杨森,失败后投奔川康边务督办刘湘。 1931年,刘湘叔叔刘文辉担任四川省主席,试图以50万大洋收买范绍增。范绍增表面答应,转身告知刘湘,并幽默问:拿着这么多钱该怎么办?刘湘哈哈大笑:你个哈儿,哪有人嫌钱多?全花了吧。部分资金被带到上海购军火。范绍增在上海与青帮红帮头目杜月笙相识,饭后应邀打麻将,一下输掉80万大洋,却爽快认账,刷掉支票后,杜月笙叹服,将支票烧掉。此事后,两人成为结拜兄弟。 在杜月笙引荐下,范绍增见到帮会元魁张锦湖——孙中山麾下陆军上将。张锦湖得知其大智若愚,破格收其为关门弟子,并赠送足以装备一个营的军需物资。范绍增回重庆后修建豪宅,占地半条街,院中亭台楼阁、花园流水、网球场、动物园应有尽有,三幢别墅共有九十套住房,并设舞厅、游泳池、台球室、健身房。 坊间传闻范绍增有四十房姨太太,他每日沉浸温柔乡,左拥右抱,快意人生。其中,十七姨太妩媚妖娆,紫菊则因爱上校长被他大度送嫁,坊间传为美谈。实际上,范绍增仅有七位妻妾,新中国成立后遣散六位,正房夫人相伴终生。所谓姨太太交际多为陪伴官员夫人,并非荒唐传言。 英雄战绩 范绍增一生风流轶事虽多,但他真正关心的是血战沙场。七七事变后,他直赴淞沪前线,请缨杀敌。淞沪会战三个月惨烈,上海沦陷,范绍增随军撤退至武汉。1938年,他任第88军军长,自掏腰包招募抗日志士,范哈儿之名在四川广为流传。不久,他麾下已有四个团,但缺乏枪支。范绍增请老部下李文彬维修、打造枪械,并在发枪前慷慨激励:上了战场,我豁上命也要和你们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1939年初,88军开拔川境,奔赴前线,转战江西、浙江、湖北。1940年湖北宜昌,88军与日军2万余人激战,范绍增亲临前线指挥,士气高涨,顺利击溃日军,收复余杭,88军因此升为甲种军。百姓劳军,范绍增感恩民众,直言:老百姓有功,下次也要打好,否则他们会吐口水。 1942年浙赣会战,范绍增布置地雷阵,5月28日凌晨,地雷爆炸,日军伤亡惨重,其中包括推行三光政策的酒井直次。蒋介石为嘉奖他,却明升暗降,任其为第10军副司令,88军则交予何应钦侄子掌控。愤而不就,范绍增回重庆经商,与章伯钧、熊克武等爱国人士交往,思想渐转。抗战胜利后,他拒绝内战,参与民盟活动,向解放区输送物资。 1948年,范绍增在国大会议上公开抗命,逃脱蒋介石追捕。1949年秋,他接受国防部川东挺进军总司令之职,率2万余官兵通电起义。解放后,因抗战功勋获任湖北省沙市军分区副司令员。晚年生活 老范同志为人和善,热衷体育运动,关心新中国体育发展。1953年调任河南省体委副主任,大力推动民间体育,主持建成可容纳1.5万人的河南体育场。1977年,范绍增去世,享年83岁。传奇一生落幕,但范哈儿的故事仍在民间传颂,成为那个风云年代不可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