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显卿宦迹图》中的万历帝形象 01 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朝廷照常举办会试。这场会试，在大明历史上，因其舞弊事件而著名，与弘治十二年（1499年）唐寅所参与的那场会试不谋而合，牵涉到的都是两个字——舞弊。然而，结果却截然不同。 翰林汤宾尹，便是这场会试的同考官之一。汤宾尹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学生，名叫韩敬，正巧也参加了这次会试。考试前，韩敬的父亲不忘行贿之事，特地给汤宾尹送了一张支票，恳请他关照一下自己的儿子。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汤宾尹当然是办得有条有理。阅卷时，他巧妙地利用职务之便，把韩敬原本已经被判淘汰的卷子悄悄调到自己手上，重新审阅，并最终录取。汤宾尹甚至去找了主考萧云举，请求将韩敬定为今科会元（即第一名）。 不过，做得更绝的是，韩敬成为会元之后，汤宾尹并不满足，他再次找到韩敬的父亲，筹集了四万两银子，直接送到了万历皇帝的内帑。这样一来，跳过了内阁的程序，韩敬通过皇帝的钦点，便成了状元。假如有人敢去揭发韩敬的状元是通过舞弊得来的，那也无济于事，谁会去挑战皇帝的钦定呢？ 至于原本内阁打算推选的状元，倒霉的那个便是钱谦益，但他最终还是得到了探花的名号。

《定陵注略》上记载：汤宾尹当民变时，遁迹西湖。韩敬以太学生具五十金为贽，执业请正，两人交好最密也。己酉，敬中顺天乡榜。庚戌会试，敬卷在徐銮房中，已涂抹矣。宾尹遍往各房搜阅诸卷，识敬卷于落卷中，移归本房。潜行洗刷，重加圈点，遂取中本房第一。复以敬故，于各房恣意搜阅，彼此互换，以乱其迹。既廷试，汤、韩密谋，辇四万金进奉内帑进呈。阁拟钱谦益第一，神庙拔韩敬为第一，谦益第三。 02 钱谦益当然不会轻易接受这个打击。他有自己的背景，而他的父亲钱世杨早就看出要想赢得人生，必须从起跑线就开始跑，所以早早带着钱谦益拜访了东林党大佬顾宪成，从此在顾宪成门下深得其教。顾宪成虽然名列在野之列，但他在万历朝的政治斗争中可谓屡次获胜。钱谦益也不只得到了顾宪成的支持，还得到了与会试紧密相关的东林党人孙承宗的力挺。孙承宗可是当时的名将，在军政方面极具影响力。 于是，汤宾尹并非东林党人，他的行为就成了弹劾的对象。钱谦益的父亲以一封奏章直奔万历皇帝：我们可不止是打通了皇帝的关节，东林党还看得更深。经过一番言辞激烈的攻讦，万历最终做出了妥协，汤宾尹被罢免，韩敬被降职为行人司副。可此时的钱谦益心头却没有丝毫安慰。因为就在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他收到了父亲的丧报，依照惯例，他得回乡守制三年。 三年后，东林党人孙丕扬被罢黜，赵焕接任吏部尚书，东林反对派一时占了上风。直到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朱常洛即位为光宗，钱谦益才被重新召回朝廷，然而只是就任翰林学士，整整十年，钱谦益几乎被边缘化。虽然这十年对他而言是政治生涯的失落期，但也是他诗文修养的重要时光，最终也为他成为文宗打下了基础。 03

天启二年（1622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本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考场上却再度出现了舞弊风波。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钱千秋，某位秀才，遇到了两个骗子——徐时敏和金保元。这两人向钱千秋许诺，如果他在每篇文章的末尾写上一朝平步上青云，便能被钱谦益看到，保证他通过乡试。赌上两千两，钱千秋心动签字画押。果然，钱千秋终于如愿以偿，顺利获得浙江乡试的第四名。但不久后，徐时敏和金保元上门讨债，要求得到承诺的两千两。 无奈之下，钱千秋去借了三百两，也无力再凑齐其余的银子。两骗子不依不饶，扬言揭露作弊事件，最终引发了风波。调查后，徐时敏和金保元并非钱谦益的亲戚，但他们确实向钱谦益的同考官行贿。结果，钱谦益被革职，失去了公职。但谁能想到，这场浙江乡试案，成了钱谦益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04 1628年，信王朱由检登基，年号崇祯。崇祯上任后不到两个月，便一举铲除了魏忠贤这个超级巨阉。在这场风波中，东林党人纷纷平反，得以重返朝廷。钱谦益也借此机会，重新登上了历史舞台，被升为礼部右侍郎，成为东林党中新的领袖。 然而，崇祯并未直接任命他为内阁成员，而是采取了特殊的方式，进行枚卜，即抽签决定内阁成员。钱谦益和温体仁的恩怨纠葛，最终让钱谦益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温体仁作为礼部尚书，在知道钱谦益将成为内阁候选人后，立即指控钱谦益在天启二年曾收受贿赂，直接影响了浙江乡试的公平性。钱谦益被指控有结党之嫌，最终未能进入内阁。 05 尽管钱谦益再度回到政治舞台，但他在朝廷中的影响力逐渐减弱。最终，温体仁通过一系列权谋手段将钱谦益排挤出局。而在随后的日子里，钱谦益几乎成为了政治上无法忽视的旧人，逐步被东林党人边缘化。 06 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钱谦益看似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他并未为明朝的灭亡感到任何痛惜，反而投身于想要借机为自己谋取权力的行动。他与南京的东林党人商讨迎立潞王朱常淓，但最终江南四镇的军阀拥立了福王朱由崧，钱谦益错失了成为内阁首辅的机会，只能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在弘光朝廷中继续摇摇欲坠。 07 1645年，清军围困南京，钱谦益再度面临生死抉择。这时，柳如是劝他殉国自尽，但钱谦益动摇了。他甚至想以屈原沉江的方式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一个完美句号，但最终，钱谦益并未跳湖。面对清军的逼近，他决定主动投降。

08 对于钱谦益这种行为，清朝人并不买账。即便他在仕清之后得到了一定的官职，依旧无法逃避屡遭讽刺的命运。乾隆年间，他被列入《贰臣传》，成为第一位被列入该书的名字。乾隆对此解释道，这本书的目的是将那些投降者的事迹公之于众，警示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