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男子名叫李顺父,生活在元代。一天,他在市场上闲逛时,忽然瞥见一件形状与平底锅相似的青铜器,既厚重又别致,极具美感。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它买了下来。
回到家中,李顺父便决定将底部的圈足锉掉,让妻子用这件青铜器来烙饼。妻子在清洗时,突然发现锅底刻有一堆古老的文字,十分惊讶,立刻叫李顺父来看。李顺父见状,呵呵一笑,淡然说道:夫人不必惊讶,买这锅正是为了这几行字。妻子困惑地问:这些字是什么?我不识得一个,官人可曾能解读?李顺父捋了捋胡须,随口应道:这不就是常见的一首诗嘛,‘锄禾日当午’…… 妻子听后,低头数了数,发现数字不对,心里隐隐有些疑惑。锅底明明有一大堆字,怎么才数到二十个?她不禁感到疑虑重重。李顺父见妻子神情疑惑,便略带嗔怪地说:夫人,去做饭吧,为夫饥肠辘辘。记住要勤俭持家,若是忘了,那些字儿自然会提醒你! 妻子点点头,转身进入厨房,而李顺父则自言自语道:唉,老夫其实也不清楚那些字究竟写了什么!几日后,好友鲜于枢来访,李顺父便安排了一顿自助煎牛肉。鲜于枢在夹起一片肉准备放入锅中的瞬间,忽然注意到了锅底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惊讶不已。 鲜于枢学识渊博,是书法大家,对文字尤其敏感。他走近锅底,仔细查看,又将锅体端详了一番,忽然忍不住兴奋地笑了出来:哈哈,兄台竟然有如此宝物,居然拿来做炊具,真是雅趣非凡啊!李顺父赶忙装作谦虚:伯机兄何出此言,莫非嫌弃兄弟家里简陋?鲜于枢笑道:兄台不要跟我装模作样了,要是这锅真不值钱,那我倒是要夺人所爱了!李顺父则淡然一笑:伯机兄客气,如果真喜欢,尽管带走,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口! 吃完饭后,鲜于枢果然带走了那口锅,并回赠给李顺父一幅亲笔字画,算是回礼。那么,为什么鲜于枢如此惦记这口锅呢?其实,原因并不复杂。这口锅并非普通的青铜器,而是来自西周时期的珍贵器物,名叫兮甲盘。 自宋代起,金石学便成为一种专门的学问,主要研究青铜器及碑刻等文物。值得一提的是,北宋时期的赵明诚是金石学领域的大家,他将一生的积蓄和俸禄投入到金石的收藏与研究中。然而,赵明诚去世后不久,北宋灭亡,他的毕生心血成了妻子李清照的负担。李清照带着数十车的藏品南下,然而一路的颠簸与困苦使得这些珍贵物品大多丧失。最终,她所保存下来的,也不过是赵明诚的《金石录》一书。 金石学可视为中国最早的考古学,虽然它与现代考古学的区别在于,只研究已经流通的文物,并不涉及发掘地下遗物。鲜于枢显然也对赵明诚的学问产生浓厚兴趣,因此对于李顺父家的兮甲盘充满了渴望。那么,这件兮甲盘到底有何来头呢?兮甲,原名兮伯吉父,字伯吉甫,曾在周宣王时期担任高官,后因官职的缘故,他的名字常与尹吉甫连在一起。这口盘子就是尹吉甫的私人物品。 兮甲盘高11.7厘米,直径47厘米,锅口宽大,腹部浅而宽,周围饰有精美的曲纹,耳部则有重环纹饰。其内底微凹,略有平整,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盘底刻有133字的铭文,记载了尹吉甫的一段历史。铭文记载,公元前823年,尹吉甫作为将军随周宣王征伐猃狁,立下赫赫战功,因而被赏赐四匹马和一辆战车,还被任命为宰相,主管成周及淮南一带的商业税务。 这口青铜器盘的用途,主要是作为祭祀和宴会时的承水器,负责将水缓缓倒在宾客的手上。这样的器物,并非用于洗脸,而是承担一种礼仪性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周朝曾发生过一场国民暴动,周厉王被迫流亡。直到周宣王继位,他在尹吉甫和其他几位大臣的辅佐下,才使得周朝重新振兴。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未维持太久,周朝与姜戎的千亩之战几乎全军覆没,周宣王的努力也因此付之东流。 根据铭文记载,尹吉甫的这次建功时间为公元前823年3月24日。通过青铜器的实物和铭文的联系,历史得以更加生动和立体地呈现,这使得兮甲盘不仅在历史学上具有重大价值,也为后人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考古依据。 推测兮甲盘是在宋代流落民间的,在元代李顺父和鲜于枢的手中有明确的记载。之后,这件宝物便再度失踪,直至清末才辗转流入大收藏家陈介棋之手。陈介棋之后,兮甲盘又消失无踪,直到2010年,它出现在国外的一场拍卖会上。2014年,兮甲盘被一位旅美华人带回中国,并于2017年在杭州西泠印社的拍卖会上亮相,起拍价1.2亿,最终以1.85亿的价格成交。 如果没有李顺父的机缘巧合,兮甲盘或许永远不会重见天日。正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瞬间,成就了历史中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