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2岁的伊蕾娜·朗之万-约里奥——居里夫人的外孙女,在法国家中接受新华社采访。她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法语信件,收件人是她的母亲、人称“小居里夫人”的伊蕾娜·约里奥-居里。而寄信人,正是中国“两弹一星”元勋钱三强。
这封信背后,藏着一段跨越战火、国界与时代的科学传承:一个中国青年如何在巴黎镭研究所淬炼成才,又如何带着导师的信任与放射性样本回到百废待兴的祖国,最终点燃了中国的核火种。
一、临危赴法:父亲一句话,定下一生使命
1937年,24岁的钱三强准备启程赴法留学。临行前两周,卢沟桥事变爆发。父亲钱玄同病重,家人劝他留下。
但父亲却说:“日本为什么能侵略我们?是因为我们在技术上太弱了。你去学最前沿的技术,就是我们不被侵略的本钱。”
这句话,成了钱三强一生的锚点。
他登船赴法,却不知此去竟是与父亲永别——钱玄同一年多后因脑溢血去世。
在巴黎,他进入由居里夫人推动建立、由女儿女婿执掌的镭研究所。彼时,小居里夫妇刚因发现人工放射性获1935年诺贝尔化学奖,实验室已高度专业化。
但钱三强与众不同:他深知自己终将回国,必须掌握从粒子物理到放射化学的全套技能——因为未来,他可能只能靠一台简陋设备、一本笔记,重建整个实验体系。
这种“全能型”自觉,让他成为小居里夫妇最器重的学生。
二、战火中的情谊:科学家也是抵抗者
1940年德军占领巴黎,法国沦陷。
小居里夫妇秘密加入地下抵抗组织——印传单、传情报,甚至参与破坏行动。而钱三强,作为无复杂社会关系的中国留学生,反而成了最可信赖的“局外人”。
他留在实验室继续工作,每个周末都去导师家做客。也正是在这段岁月里,他通过书信与远在德国的清华同窗何泽慧保持联系——后者因战乱无法直接向中国寄信,只能借道法国。
1945年12月,二战刚结束,何泽慧突然坐火车来到巴黎。两人一见如故,次年结婚。小居里夫妇罕见地出席了婚礼——这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认可。
婚后,钱三强与何泽慧做出震惊物理学界的重大发现:铀核的三分裂与四分裂现象。
此前,学界认为核裂变只产生两个碎片;他们证明,偶尔会分裂成三个甚至四个——虽概率极低(三千次中一次),却打开了理解核反应的新窗口。
这一成果,让“中国的居里夫妇”之名开始流传。
三、带“火种”归国:一克铀235,千钧家国梦
1948年,事业正盛的钱三强决定回国。
小居里夫妇虽不舍,却全力支持——他们太懂这种“心怀故国”的情感,毕竟居里夫人一生都在为未复国的波兰命名元素“钋”。
临别,他们交给钱三强两样东西:
“今后实验或许用得上。”——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是科学火种的托付。
回国后,钱三强任中科院近代物理所所长,主持建成中国第一座重水反应堆、第一台回旋加速器。1964年,中国首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他正是技术总负责人之一。
那瓶从巴黎带回的铀源,或许早已耗尽,但它点燃的精神,却持续燃烧至今。
四、为何居里家族在中国如此“神圣”?
客观而言,居里夫妇的科学贡献虽重要,但在诺奖史上属“中坚层级”——他们的方法仍是传统化学分离,后续也未催生革命性理论。
真正让他们在中国家喻户晓的,是其近乎完美的科学家形象:
这种“舍小家、为科学、报国家”的叙事,恰好契合中国对“理想科学家”的想象。
而钱三强与何泽慧的故事,更让这份精神落地生根——他们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中国居里夫妇”。
结语: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从居里夫人命名“钋”以纪念亡国故土,到钱三强携铀源归国铸盾,
这条跨越三代、横贯欧亚的科学血脉,讲述的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选择与担当。
今天,当我们喝着蜜雪冰城讨论糖分,或在AI时代焦虑职业未来时,或许该偶尔想起:
曾有一群人,在没有防护的实验室里搅拌数吨矿渣,在战火中守护一纸数据,在异国他乡心系故土——
他们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科学,永远带着温度与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