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洪武年间的明太祖后宫，因史料稀少而显得扑朔迷离，仿佛一幅被岁月磨蚀的模糊画卷。连赵王朱杞与安王朱楹这样的亲王，其生母竟然无人确考。某百科虽洋洋洒洒列出二十四位妃子，把来历不明的碽妃和翁妃也算进了名单，却对确实出现在《明太祖实录》中的两位贵妃视若无睹，令人扼腕。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九月二十三日，孝慈皇后马皇后的梓宫将于次日发引，朱元璋派官祭祀钟山之神。祝文中明确提及三位贵妃：仍遣官祭钟山之神曰：‘兹以今月庚午，安葬孝慈皇后于钟山之阳。以成穆贵妃、永贵妃、汪贵妃祔。尚祈神佑，永保安宁。’—《明太祖实录卷一百四十八》。其中成穆贵妃，是除马皇后之外朱元璋的首位宠妃——孙贵妃。能够与孙贵妃同享孝陵祭祀的永贵妃和汪贵妃，其身世与地位本应为史书所记，却令人惊讶地被忽略。

本文旨在梳理朱元璋后妃的史料记载，探寻她们的命运，并厘清碽妃与翁妃的争议真相。

诸皇子生母 根据《明史》，朱元璋共有二十六子，其生母如下：太子标、秦王樉、晋王棡、成祖、周王橚：孝慈高皇后；楚王桢：胡充妃；齐王榑、潭王梓：达定妃；鲁王檀：郭宁妃；蜀王椿、代王桂、谷王橞：郭惠妃；湘王柏：胡顺妃；肃王楧：郜氏；辽王植：韩妃；庆王栴：余妃；宁王权：杨妃；岷王楩、韩王松：周妃；沈王模：赵贵妃；唐王桱：李贤妃；郢王栋：刘惠妃；伊王：葛丽妃。赵王杞与安王楹生母不详，而皇子朱楠据《万历野获编》记载，与伊王同母，为葛丽妃所生。

《明实录》中记录了两次大规模册妃：第一次在洪武三年（1370年）五月，册封孙氏为贵妃，胡氏（实录中为吴氏）为充妃，郭氏为惠妃，郭氏为宁妃，达氏为定妃，胡氏为顺妃；第二次在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正月，册封李氏为贤妃，葛氏为丽妃，刘氏为惠妃。除了孙贵妃，这些妃子之所以能被封为皇妃，多因她们生了儿子。妃嫔之立，所以资内助，广后嗣也。朕稽古制，皇后以下，各有员次。必妇行贞淑及有子者，然后进以位焉。—《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二十四》。朱元璋的吝啬可见一斑：只生公主不封妃，生子才获封号。

胡充妃 《国初事迹》记载，胡充妃是朱元璋的故乡女子，且曾为寡妇。传说老朱在遇到马皇后前就曾向她求婚，却因家境贫寒被拒。直到从军成为一方悍将后，仍守节的胡氏才被纳入他的后宫，圆了少年时的梦。濠州胡家有女守寡，太祖欲纳之，其母不从。后闻随军在淮安，不曾适人，太祖遣人以书达平章赵君用，请求之。君用以胡氏同其母送至，太祖纳之，立为胡妃。—《国初事迹》。胡充妃生下朱桢之时，恰逢武昌大汉皇帝陈理投降，朱元璋喜出望外，许诺儿子日后封楚王。胡充妃的结局，《明史》《明实录》未载。《罪惟录列传之二·皇后传》称，胡充妃因红杏出墙而被朱元璋处死，其子楚王前往南京寻母，却未见其尸。永乐十年（1412年）朱棣为拉拢楚王追赠胡氏谥号昭敬，称其为太充妃，暗示胡氏或活至朱元璋驾崩之后。

达定妃 达氏出身及去世时间均无确载，多认为其为陈友谅后宫女子，武昌城破后被朱元璋纳入后宫。她育有齐王朱榑与潭王朱梓。潭王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四月自焚而亡，死后未获谥号，引发后世诸多猜测，有人误认为其是陈友谅遗腹子，为父报仇而遭此下场。史实对比，时间上并不吻合，这类臆测显得漏洞百出。

郭宁妃 濠州人郭氏，为巩昌侯郭兴与武定侯郭英的妹妹。据《明史》载，郭山甫精于相术，认定朱元璋将来大有作为，于是将小女儿送入朱元璋后宫。郭宁妃生下鲁王朱檀，朱元璋对她甚为宠信。洪武十五年（1382年）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进封郭氏为皇宁妃，掌六宫事。《罪惟录》称郭宁妃或被朱元璋所杀，然而史料模糊，不得而知。

郭惠妃 郭惠妃乃追封滁阳王郭子兴之女，朱元璋早年为其父随军，如今纳其为妃。她育有蜀王、代王、谷王及永嘉公主与汝阳公主。她与朱元璋感情深厚，蜀王未就藩前，由她祭祀郭子兴坟，蜀王就藩后，朱元璋亦厚待子嗣。可惜她的去世时间未载史书，《罪惟录》未提被杀，可能因历史不敢明言。

胡顺妃 胡顺妃为开国功臣临川侯胡美之女，仅知生下湘王朱柏。胡美洪武十七年（1384年）罪死，后朱元璋才在李善长案后公开其死因：因女为贵妃，胡家干扰宫禁。胡顺妃具体身份，仍有疑问，但可能性极大。

诸皇女生母 朱元璋有十六女：临安公主、怀庆公主为成穆孙贵妃所生；宁国公主、安庆公主为孝慈高皇后所生；福清公主：郑安妃；南康公主：林氏；永嘉公主、汝阳公主：郭惠妃；含山公主：高丽韩妃；宝庆公主：张美人。崇宁公主、汝宁公主、大名公主、寿春公主、十公主、十三公主生母不详。郑安妃、林氏仅见墓志，含山公主母高丽韩妃，是否为辽王朱植之母未明。部分网传张美人因宝庆公主幼而未随葬，缺乏史料依据。 成穆孙贵妃 孙氏，陈州（今河南周口）人，生于毗陵（江苏常州）。元末乱世，她与兄失散，被青军元帅马世熊收为养女。至正二十年（1360年），朱元璋已为一方诸侯，得知其名，遂纳入宫中。近年研究认为孙氏可能为濠州红巾军统帅孙德崖之女或养女，朱元璋借此联姻，并最终取代郭子兴女儿。洪武三年（1370年）封妃时，孙氏已无子，却被封贵妃，显示宠爱非同寻常。她宫中地位仅次于马皇后，对朱棣等皇子亦有照顾。封妃册文中有勤于事上，慈以抚下记载。洪武七年（1374年）九月二十八日，孙贵妃逝世，年仅三十二岁。朱元璋为她赐谥成穆，并修订丧服制度，使庶出子嗣可为母服斩衰三年，从此庶母子女亦享丧礼之规。 无嗣妃嫔 李淑妃 李氏，寿州霍丘县人，广武卫指挥使李杰之女。洪武十七年（1384年）九月，马皇后禫祭后，朱元璋选功臣女协助奉祀宗庙，选中李氏封为淑妃。虽无子，她却为后宫第一人。朱元璋死后殉葬。《天潢玉牒》记：三十一年闰五月十日，上崩于西宫，是月十六日，葬孝陵，淑妃李氏殉葬。朱楠生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李淑妃无子，显示朱元璋有意安排。 碽妃 所谓碽妃实无确证，反而在朱棣生母传闻中被错误推定。透过李淑妃案例可见，《南京太常寺志》可信度令人质疑。孝陵享殿中碽妃名下仅朱棣一人，而老朱二十六子，享殿仅记二十二人。更《明史》明确，诸妃封号多取贤、淑、庄、敬、惠、顺、康、宁等，碽妃之名荒诞。 翁妃 所谓蒙古妃子翁妃，未见于《明史》《明实录》，仅出现在《罪惟录》，笔者倾向其不存在。 结语 朱元璋后宫大致如此。开篇提及汪贵妃与永贵妃，或为早年随行妃嫔，未必活至大明建国。史料稀缺，使得朱元璋驾崩后究竟殉葬多少妃嫔难以考证。太祖朝天女户显示殉葬者不仅限后妃，还有宫人。至于朱棣生母碽妃传闻，多为误解。《南京太常寺志》记录真实存在，孝陵享殿却非如此。文人对朱棣母事亦常双标，谈及太子李淑妃之说，则另起话题掩饰疑惑。高丽国使臣权近所著《奉使录》亦提供线索，但时间对照显示，祭祀马皇后并无冲突，说明此类传闻多为后世附会。《奉使录》载：到燕台驿，进见燕府。先诣典仪所。所官入启，以是日先太后忌日，不受礼。命奉嗣叶鸿伴接到馆。七月十五日也。实为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记录，朱棣若公然祭非马皇后母，靖难之举又如何自圆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