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醒来后发现，今天和昨天一样，你会怎么办？

听同一个铃声起床，搭同一班地铁，拿一样的咖啡，做相似的工作，每天一睁眼，日子就像是复制粘贴，不少人笑称，自己是世界的“NPC（游戏中已经设定好程序的角色）”。

在大洋彼岸的纽约，有人记录下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画面。

摄影师彼得·芬奇用9年时间，每天早晨8点半到9点半，蹲守在纽约中央车站外拍摄上班族。

整理画册时他意外发现，相同的面孔会出现在不同年份的镜头中，甚至被重复拍到两三次。同一个人的照片，即便相隔几天乃至数年，衣着、姿态、表情、手里的咖啡、同伴的站位都高度雷同。

芬奇说：“这就是纽约，人们只是反复做同样的事情。”有人看完后也感慨：我们到底是过了365天，还是把一天过了365遍？

这位摄影师认为，重复并没有问题，他真正想让人们思考的是，“我们是否在重复中失去了自我”。当重复成为日常，我们又要如何寻找生活的意义？

我看过一个名为《土拨鼠之日》的电影，影片中，天气预报员菲尔从匹兹堡出发，前往小镇普苏塔尼进行土拨鼠之日的报道。这一天，镇上土拨鼠俱乐部里头戴高礼帽的饲养员，会解读土拨鼠的吱吱叫声、眨眼睛或是小动作，以此判断春天什么时候到来。

这已是菲尔连续第4年报道土拨鼠之日。他本是个善良、温和的人，却在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中变得自大，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不太在意。他早已厌倦远赴城外，报道一群人围着一只小动物预测气象的仪式。

也许是天意，报道结束后的次日，菲尔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被困在了土拨鼠之日。整座小镇里，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循环的记忆。这意味着，他必须一次次直面自己讨厌的一天。

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天都让他更为厌恶，他放纵自我，用各种出格的行为对抗循环，但狂欢过后，更多的是空虚和迷茫。他始终没有走出循环。

直到他遇到一个流浪汉的死亡，意识到生命没办法重来后，他才开始更多地关注身边的事物，尝试融入小镇。

他主动去救被食物噎住的男人，接住从树上坠落的男孩，为老奶奶更换爆胎……他在小镇上学习钢琴、冰雕、读书，还主动和广场上的活动策划者聊天，找到了更好的拍摄机位进行报道。

菲尔的脸上有了更多笑容。他最终走出循环，是因为他找回了温和、善良的自己，并用利他的行动赋予了这一天新的意义。

在《土拨鼠之日》之后，时间循环成了电影中独特的一类。《罗拉快跑》中女主失败后，总要回到拯救男友的起点，《棕榈泉》里一对陌生人一直被困在婚礼日，《明日边缘》中士兵每当战死就要重启这一天。在不同的故事中，人们都尝试用重新开始来寻找人生新的可能。

虽然这些故事各有“脑洞”，但相同的是，它们最终都指向了人的成长。

这里的成长并不是指单一的知识获取，或是世俗的成功，而是指人格的完善、内心的平和，对他人的真诚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罗拉快跑》里的女主，一开始只是凭着爱莽撞地冲，可每次重新来时，她都比上一次清醒，她会留意路上的细节，会预判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逐渐知道怎么能最快救下男友。《棕榈泉》中的两个年轻人，一开始觉得反正能重启，就干脆游戏人生。可之后他们才发现，敢说出自己的孤独、敢真心对一个人好，才更需要勇气。

在我很喜欢的日剧《重启人生》中，女主角近藤麻美意外去世后，为了不投胎成食蚁兽，选择带着记忆一遍遍重启人生。

最开始她做善事、修正生活里的小失误，是为了自己。她会特意捡起路边的垃圾、提醒同学避开麻烦、帮家人躲过小灾祸。可在一轮又一轮重复的人生里，她慢慢发现身边人的珍贵。

后来，她选择记住闺蜜随口说的烦恼，提前帮她们躲开不靠谱的人；留意家人的安全，悄悄避开那些本会发生的小意外；认真对待上学、工作的每一天，不敷衍、不焦躁。

最后，她甚至和同样陷入轮回的朋友一起，耗费多年努力，只为让最在意的闺蜜们平安活下去。这一次，麻美选择了为友谊而活，她真正找到了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每次看剧时，只要麻美和朋友们相聚，我就会被感动。一想到她拿到重生的剧本，却并不是为了成为套路化的“大女主”，都会觉得难能可贵。

不过我知道，人生终究不可能重启，重启和循环都只是人类的假设。今天就算和昨天无比相似，也无法重来。

这些故事更像是一个个提醒，提醒我应该想清楚，要怎么过每一天。

或许芬奇镜头里，那些神情、姿势相似的上班族，并非度过了重复的日子。今天和昨天相比，总有些重复的时刻，但他没有拍到的瞬间，或许才是我们真正创造的。

黄晓颖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3月04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