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太平天国之后,清廷最大的一颗心病终于得以消除。慈禧太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洪秀全领导的起义军,几乎在全国范围内盘踞了十四年,战争的阴霾始终笼罩着大地。清廷不少将领在洪秀全的军队面前节节败退,大片土地被其占领,许多城市都改头换面,换了名字,换了血。洪秀全的野心显而易见,他的目标直指清朝江山的根基。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曾国藩所率领的湘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挽狂澜,终于为慈禧太后清除了这一心腹之患。
然而,慈禧太后虽然松了口气,但内心的忧虑并未完全消除。曾国藩在朝廷中的影响力随着太平天国的覆灭愈加显赫,他的个人威望和手下的强大力量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尤其是他在苏、皖、赣这三省的势力,几乎已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地盘。这三个省的赋税收入占了朝廷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更让人担心的是,太平天国十余年的战火,不仅让国土满目疮痍,甚至连财富也随之流入了湘军的口袋。慈禧太后怀疑,这笔财富很有可能被曾国藩占为己有。毕竟,洪秀全的起义军不仅横扫一方,积累的财富无可估量,怎么可能让它们轻易消失?湘军上报的结果她根本不信,但又不得不小心谨慎,不能贸然追查财富的下落,因为清廷对湘军始终保持着忌惮和畏惧。 曾国藩手握的重兵和财富,已经成为了慈禧太后的新隐患。为了避免曾国藩在江宁自立为王,慈禧下令将其调往保定担任直隶总督,负责军务、粮饷、河道等事宜。这一步棋,既是为了削弱曾国藩的权力,又是为了彻底将他从原来的大本营中抽离。然而,这只是慈禧的第一步,她还派遣了文官马新贻去接任江宁的两江总督一职。马新贻,一个文官出身,能否在湘军的地盘上稳定局面,成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被赶鸭子上架的马新贻,刚到江宁时,慈禧太后便发布了裁撤湘军的命令。她的本意是给马新贻创造条件,让他能方便地清理湘军势力,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如她所愿。湘军,原本就是由曾国藩以团练的形式招募的民众组成,军官大多是曾国藩的学生、乡亲或亲戚。多年来,这些人早已心忠于曾国藩,跟随他南征北战,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与依赖。而如今,曾国藩被调职,湘军大本营被撤销,这一系列举措,无疑是对湘军的巨大挑衅。在这些士兵看来,裁撤湘军简直就是一种背叛,他们的愤怒可想而知。 于是,很多被裁撤的湘军没有返回家乡,许多人干脆加入了黑势力哥老会,或者结成小团体,到处游荡、掳掠。他们脱离了控制,暴露出种种劣行,迅速将社会治安搞得一团糟。黑势力的横行和散兵游勇的掠夺,让百姓苦不堪言。马新贻虽是文官,但他并非软弱无能,相反,他颇有胆识,果断任用袁保庆等悍将,来打击这些黑势力和散兵游勇。马新贻的铁腕手段,很快在短期内暂时遏制住了这股暴力势头,也逐渐恢复了江宁的秩序。尽管他身为文官,却通过一系列实际行动,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和支持。 然而,马新贻的强硬做法也招来了黑势力的报复。在同治九年七月的一天,马新贻按例在督府西侧检阅士兵练箭,随即走侧门返回督府。身为总督的他,身边自然是护卫重重,巡捕在前开路,武弁紧随其后,士兵围绕四周。正当这时,一名刺客张汶祥突然从侧面冲出,越过护卫,直扑马新贻,嘴里大声喊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话音未落,张汶祥便拔刀刺向毫无防备的马新贻。马新贻被刺中右肋,迅速倒地,尽管被紧急送往府内救治,但最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刺杀发生后,张汶祥没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大声叫喊,似乎在宣告自己所做的一切——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马新贻遇刺后,江宁副都统魁玉迅速向朝廷报告了这一事件。清廷震惊不已,派遣魁玉和江宁布政使梅启照一起处理案件。然而,魁玉和梅启照都曾在曾国藩手下工作,因此朝廷对他们心存疑虑。案件的重要性不容小觑,于是漕运总督张之力也被派来协同审理。张汶祥在接受审讯时,其口供多次反复,然而审理过程并未对其使用刑罚,这一举动令人颇感疑惑。最终,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张汶祥原本是天平军的一员,在与海盗的战斗中与马新贻结下仇怨。因得不到公正的申诉机会,心生怨恨,最终刺杀了马新贻。他声称自己无任何幕后指使,并愿意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 然而,这份供词并未得到朝廷的完全认可,清廷随后派遣了素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刑部尚书郑敦谨,联手重新审理此案。郑敦谨和曾国藩并肩作战,调查案件的真相,但面对连环的疑点,他的心里已经有所预感。通过与曾国藩的简短对话,郑敦谨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继续深入调查。他最终决定沿用原审结论,以此结案。面对审理中的质疑,郑敦谨仅以一句话回应:倘若此案查出幕后主使,军队作为背景,那该如何收场? 经过深思熟虑后,郑敦谨最终决定按原结论结案。而参与审理的孙衣言和袁保庆,却始终拒绝在结案奏章上签字。孙衣言曾深知,张汶祥这类黑势力的残余分子,唯有严刑逼供,才能揭露更多的真相。他在撰写《神道碑铭》时,曾直言张汶祥是个狡猾的贼子,不动刑是不可能让他供出真相的。他表达了自己未能为马新贻伸张正义的悔恨。最终,这份碑文引起了巨大轰动,连慈禧太后也认为案件中的许多细节值得深思。 然而,朝廷并没有去深究,反而选择了封杀一切与案件相关的进一步调查。马新贻被抬回家乡安葬,清廷则依照总督阵亡的标准,给予了他抚恤和封赏。曾国藩因马新贻之死迅速结案,自己也以病重为由推辞了接任总督的任务,直至三个月后才勉力到任。在他到任后,案件迅速被了结,所有线索都被一笔勾销。 郑敦谨完成审案后,迅速将奏章通过加急送往京城。由于风雪交加,他未曾等待圣旨的回复,就决定离开江宁,回到家乡辞官。他以自己前途为赌注,尝试为马新贻赎回一丝公道。张汶祥最终被凌迟处死,甚至连心肝都被拿去祭奠马新贻的灵柩。案件虽已结案,但其中的疑云仍然笼罩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后人难以解开的谜团。曾国藩是否真为幕后主使?这是历史上永远无法解答的问题。而当年陪同前往江宁的郎中颜士璋的后人则怀疑,刺马案的背后可能确实与湘军的某些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特别是曾国荃。毕竟,太平天国的覆灭,最为受益的正是曾国荃。而曾国藩作为湘军的实际掌舵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绝不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面对这些困扰清廷的大案,曾国藩选择了迅速掩盖,力图保全湘军和自己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