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月，一群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围在慈禧的棺木前，录像机对准棺口，一件件揭开覆盖了55年的黄缎被。

棺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一床黄缎被，一件旧袍子，还有一个黄绸小包。打开那个小包，里面是一颗牙齿，两节指甲。

这就是慈禧死后第75年，世人第一次用科学的方式，清点她留下的所有东西。

棺里躺着什么

这次清理，其实是分两步完成的。

第一步发生在1983年12月。那时候清东陵已经对外开放好几年了，地宫可以进，但慈禧的内棺一直没动过。那年旅游淡季，所长带着十几个人悄悄下去看了一眼。

棺盖揭开，里面是一床黄缎被，上面搭着两件旧衣服——一件黄缎袍，一件蓝缎坎肩。所长当场拍板：谁也不许动，原样盖回去，明天就上报国家文物局。

真正的清理是1984年1月4号才开始的，国家文物局专门派了五位专家下来，加上保管所的人，凑齐了十个人的小组。参与者后来回忆，所有人穿白大褂、戴白口罩、套白手套，整个过程全程录像，规矩严得跟手术室一样。

1月5号上午，开始揭棺内的东西。

先把黄缎袍取走，底下是黄缎被。被子边上有个小小的黄绸包，不起眼，打开来——就是那颗牙和两节指甲。至于它们怎么出现在这里，后面再说。

揭开黄缎被，慈禧的遗体就完整地呈现出来了。

头发花白，一部分散在胸前，一部分垂在身侧。一只脚穿着白绫袜，一只脚光着，那只袜子的袜底还留着，量了量，不到二十厘米——可以确认，慈禧没有缠足，是天足。两只脚被一条紫红色的绸带捆在一起，这是清代的殓葬习俗。

遗体仰面直躺，右手放在腹部，全长一百五十多厘米。皮肤已经紧贴在骨头上，肌肉消失了，两眼深陷成两个黑洞，但整体形态完整，是一具标准的干尸。

棺底还压着一块木板，是当年抬遗体进来时用的，放进去就没再拿出来，在棺里躺了整整五十六年。

四十天之后，她变成了什么样

要说清楚棺里为什么只剩这些东西，得回到1928年的夏天。

那年，国民革命军一个叫孙殿英的军长驻扎在清东陵附近。他带的是杂牌军，粮饷早就欠了好几个月，士兵已经开始出逃。他往东边看了看那些气势宏伟的陵寝，打起了算盘。

借口也现成的——附近有股土匪真的试图盗陵，被孙殿英的部队击退。他趁机以"军事演习"为名，把方圆三十里全封锁了，守陵的人全赶走，然后派工兵营连夜开干。

工兵找来了熟悉地宫结构的人，问出了入口在哪。用硝镪水腐蚀门轴，再用炸药轰开金刚墙，前后折腾了七天，终于进了地宫。

进棺的那一刻，连参与其中的连长后来回忆，都说当时被吓了一跳——棺盖揭开，里面霞光四射，慈禧的遗体居然面目如生，手指上已经长了一寸多长的白毛，珠宝堆满了整口棺。

那白毛，是霉菌。慈禧1909年就下葬了，地宫密封、干燥，遗体自然形成了干尸，保存完好。但盗墓的人把棺盖一掀，地宫的微环境就破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那么好看了。

士兵把遗体直接从棺里拖出来，扔在棺盖上，趴着。为了取出口中的那颗夜明珠，有人用刀撬开了慈禧的嘴，嘴角被撕裂。上衣扒光，只留下一条内裤，绣花鞋扔在地上，凡是能拿的珠宝一件不剩。

遗体就这样趴在地宫里，经历了整个盛夏。

北方七八月份，潮热，霉菌在遗体表面大规模繁殖，白色菌丝蔓满全身——这就是"全身长白毛"的来历，不是什么玄异之事，是一个被人糟蹋过的干尸，在盛夏里发霉了。

整整四十多天之后，1928年8月下旬，溥仪派了一批遗老遗少赶到东陵，其中有个叫宝熙的人，后来把这些都写进了日记。

他们进地宫的时候，慈禧还是那个姿势——脸朝下趴着，左手反搭在后背上，头发散乱，发根上还缠着一截红头绳。

命妇们先用黄绸子把遗体盖住，小心翻转，让她仰面躺在黄缎褥上，再抬进棺里。地宫里四处捡了捡，找到几颗零落的牙齿和两节剪下来的指甲，用黄绸子包好，一起放进棺里。

载泽把自己保存的两件慈禧的旧衣服也搭了上去，盖上棺盖，用漆封口，整个过程花了五个小时。

那块用来抬遗体的木板，当时可能是忘了，就留在棺底了。

同一口棺木，三个时代

要真正理解1984年那个小黄包里的一颗牙和两节指甲意味着什么，得知道这口棺里曾经有过什么。

1908年11月，慈禧刚死，棺底先铺了三层锦褥，一层一层往里放珠宝，光是第一层褥子上就镶了一万多颗珍珠。

遗体放进去之后，头顶搁了一片翠荷叶，估价相当于八十五万两白银；脚边放了一朵碧玺莲花，估价七十五万两；口中含着一颗夜明珠，据说合拢时能透出绿光，百步之外还能看见人影。

身旁另有金玉佛像一百零八尊，棺里还填进了整整四升散珍珠。最后盖上的那床网珠被，上面缀了六千颗珍珠。

整口棺的随葬品，估价超过五千万两白银。那时候清朝国库里总共也不过七千万两。

慈禧花在自己后事上的钱，差不多够再买一个清朝国库的七成。

这就是1928年孙殿英知道的事，也是他冲着慈禧陵去的原因。陵寝建得越奢华，越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宝。同一口棺木，经历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1908年的那次，是帝国权力最后的炫耀，恨不得把所有贵重的东西都带走。1928年的那次，是皇权崩塌之后的一场劫难，然后是仓促的收拾，五个小时把人重新装回去，能找到什么放什么。1984年的那次，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用录像机、用卷尺、用防腐药液，把她再安置一次，顺带确认了一个小细节——她这辈子，没有缠足。

清理结束之后，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黄缎被，那件旧袍子，那只装着一颗牙和两节指甲的小黄包。棺盖盖上，漆封好，地宫至今未再打开。慈禧就那样躺在里面，1928年重殓时的样子，一直保持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