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3年正月初八,战鼓隆隆,硝烟未散,李如松率领中朝联军在平壤掀起了决定性的攻势。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日军首当其冲的第一军精锐折损九千余人,而明军仅有两千余人死伤,平壤终于重新回到中朝联军手中。这一胜利如同一声震耳欲聋的号角,传遍朝鲜半岛,极大地振奋了各路义军的士气,同时让原本嚣张跋扈的日军如惊弓之鸟,胆战心惊。
正月初九至初十一,驻守黄州、平山、中和等地的日军闻风丧胆,不战而逃。面对完全空无一人的平原,明军几乎没有遭遇实质抵抗,日军像风中落叶般四散而去。紧接着,正月十八,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率领八千骑兵直扑开城。守城的日军第三军本欲固守,但见周围日军纷纷弃城而逃,开城早已成为孤城,军长黑田长政面色大变,只得下令撤退,全军退守汉城。李如柏见机,命部队紧追不舍,狠狠收拾了日军后卫部队五六百人。正月二十,明军顺利光复开城,至此,中朝联军仅用十二天便将日军赶至汉江以南,收复了平壤至开城的二十二府。 然而,胜利的辉煌背后,潜藏着不可忽视的隐忧——后勤补给的严峻问题。出征前,经略大臣宋应昌已考虑到朝鲜粮食匮乏,特意筹备大量粮草在边境待命,却未曾预料到朝鲜运输能力的低下。宋应昌曾天真地认为,大明出兵又运粮,交由朝鲜征调民夫运送前线应无大碍。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远比预想复杂。正月初七,联军主力已抵平壤,但粮草仍有一半滞留义州,五分之二滞留安州,真正送到前线的不足四分之一。粮多如山,若运不动,军心难保,甚至可能出现哗变。李如松怒不可遏,但朝鲜君臣除了唉声叹气、催促运输外,几无他策。平壤光复后,李如柏南下,补给线越拉越长,粮食危机愈加严重。李如松权衡利弊,明知无法依靠后方供给,只得继续前进,靠抢夺日军粮草解燃眉之急。情报显示,汉城附近龙山仓储积有数十万石粮食,只要拿下,补给困境便可缓解。 与此同时,日军同样面临供应问题。自战争伊始,李舜臣率朝鲜水师多次击败日本水军,切断了日本至朝鲜的海上运输线。朝鲜土地贫瘠,十余万日军难以自养,龙山仓粮草的价值尤为重要。此时,聚集汉城附近的日军高达五万,包括从开城撤退的第三军,以及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宇喜多秀家的第七军和小西行长第一军残部。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经诸将商议,将汉城守军一分为三:预备队由小西行长守城,先军由小早川隆景率领,约两万人,后军由黑田长政统率,约两万一千人,以应对明军攻势。 然而,李如松对敌情一无所知,还接收到错误情报。正月二十二日,朝鲜提供消息称日军精锐尽在平壤;正月二十四日,又称京畿(汉城)已空。李如松倾向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情报,为速攻汉城并解决粮草问题,他亲率大军进驻开城,并派副总兵查大受率五百骑兵,以朝鲜防御使高彦伯为向导南下侦察。正月二十五,查大受率部渡过临津江,一路奔袭八十里,途经原平、碧蹄馆、成均馆,终于抵达汉城敦义门外的慕华馆,迎来了万历朝鲜战争中最具传奇色彩、也最扑朔迷离的一场战役——碧蹄馆之战。 到达慕华馆后,查大受即遭遇日军巡逻队约一百五十人,因兵力劣势,日军迅速被击溃,死伤近百人。当天夜里,查大受回报李如松,指出日军未放弃汉城,但战力不强,建议趁势进兵。李如松性格急躁,偏听善言,信任查大受,于是认定汉城可轻取。正月二十六日清晨,他下令进军,派查大受、孙守廉、祖承训、李宁和五弟李如梅率三千骑兵探路,李如松亲带千人跟进,另命副总兵杨元率千人驻守坡州随时接应。五千亲兵既战斗力强,又绝对忠诚,李如松此举兼具轻敌与抢功之意。 日军方面,立花宗茂闻巡逻队挨打,主动请战。小早川隆景批准,正月二十六日晚,立花宗茂率三千余人先行出发,紧随其后的是小早川隆景率领的一万两千人。正月二十七日早晨,查大受率五百骑兵在碧蹄馆南六里砺石岘与先头日军遭遇,战斗立即爆发。明军凭勇猛杀得日军节节败退,查大受得意,命信使回报李如松。趁回报间隙,他擅自追击,但很快遇到立花宗茂后队,两千多日军反扑,形成兵力五倍的压力。查大受节节后退,危急之际,增援部队二千人及时到场,使明军稳住阵脚,双方再度陷入厮杀。李如梅一箭射杀日军老将十时连久,立花宗茂心生愤怒,指挥部队拼死反击。明军阵型短暂混乱,但很快重整,以骑兵和步兵结合作战,连斩敌将池边永晟。 战斗持续至中午,日军增援黑田长政率五千人抵达,查大受遂撤退至碧蹄馆,不敢轻举妄动。与此同时,李如松带十余亲兵赶到,得知前线战况,大惊之余将大部队留给弟弟李如柏指挥。李如松性急,本欲亲自抢功,导致增援兵分散成三五成群的小队。日军看见李如松亲临前线,以为明军主力三万,陷入震慌。李如松趁机发起突击,西边日军三千被击溃,东边三千也被骑兵压制,日军钳形攻势彻底崩溃。小早川隆景尴尬之极,只得亲率第六军全线压上,但明军凭坚韧骑兵迎敌,李如柏与张世爵虽人少,但勇猛无畏,加入厮杀。 战斗一个多小时后,日军以兵力优势从四面包围,明军苦撑之下,杨元率增援约五千人赶到,命炮营开火,震慑日军。李如松抓住机会组织有序撤退,确保全军安全。日军愤怒追击,李如松亲自迎战,跌马险遭杀身,幸得李有升和李如梅救护,脱离险境。最终,李如松以辎重填塞道路,放弃碧蹄馆,退往坡州,结束仓促而惨烈的碧蹄馆之战。 关于损失,日军资料夸大明军伤亡,称斩首超过万人,而明军不足数百人,显然不可信。明军实际损失,李如松直属部队阵亡264人,伤49人,战马276匹,朝鲜史料推算,明军伤亡约一两千,日军损失不少于两千。尽管如此,李如松痛惜一向忠诚的李家亲兵折损惨重,一度心情低落,甚至上书请求辞职。朝鲜大臣柳成龙等强烈要求继续收复汉城,李如松一面训斥粮草问题,一面无奈妥协,暂时退至临津江,并与宋应昌商议拖延战事,等待援军与粮草到位。 二月十二日,日军集中五万兵力攻幸州,朝鲜仅两千兵,但权栗镇守,稳如磐石。二月二十日,李如松命查大受率几百骑兵奇袭龙山仓,纵火焚粮,日军粮荒顿生。三月初,日军食不果腹,逃兵频出,宇喜多秀家向丰臣秀吉上书,建议后退釜山与敌谈判。丰臣秀吉误以为明军主动谈判,欣然同意。三月初八,沈惟敬代表明朝前往龙山谈判,迅速与小西行长、加藤清正达成协议:四月十九日日军撤出汉城,明军分批撤回辽东,正式谈判使节将前往日本,释放被俘朝鲜王子。四月十八日,日军按约退兵,四月十九日,李如松率军光复汉城,壬辰倭乱历时一年,告一段落。然而,由于信息误差,丰臣秀吉误以为谈判由明军主动发起,制定了诸多不切实际条款;而明军本意是假借谈判拖延时间。故当会谈破裂,战争终究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