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之后无中国。 这句话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承载着人们对南宋灭亡的深深哀叹。然而,今天的我们并非宋人,回望历史,不能只用宋人的视角去理解中国,否则便无法真正洞悉今日中国的形成脉络。 崖山之战发生在公元1279年,这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划时代的年份。正是在这一年,中国从一个小中国的格局,逐渐演变为大中国。 元朝之前的中国,有两个年份至关重要:公元前221年和公元589年。
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六王毕命,四海归一,自此我国的农耕地区首次被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诸侯林立、列国分治的局面从此终结,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也在这一阶段逐步融入华夏文明。从制度上看,秦朝终结了封邦建国的封建时代,开启了大一统中央集权的郡县制,这一变革为中华文明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六国灭亡,是中华文明进入帝制时代后的第一个重大里程碑。 公元589年,隋灭南陈。南陈的灭亡标志着传统华夏文明或古典华夏文明时代的终结。这一古典文明起于周秦两朝,周朝制礼作乐,依分封制和宗法制奠定了华夏礼乐文明;秦朝的三公九卿制和郡县制则开创了延续两千年的帝制格局。但这一传统经历东汉至宋齐梁陈的变迁后,逐渐走向终结。 隋朝的建立,则源自北魏拓跋鲜卑的奠基,历经北魏、西魏、北周的演变,通过鲜卑人与北方汉人的融合,最终完成了天下统一。 隋唐时期的中国,既不同于秦汉时期,又与之相承。四百年的魏晋南北朝交融了不仅是鲜卑人,还有匈奴、氐族、羌人等诸多民族,使华夏族焕发为一个新华夏族。然而,隋唐时期统治的核心地区仍集中在长城以内的农耕区,西域、大漠草原更多是势力范围和羁糜,并非郡县直辖。唐朝和汉朝一样,版图虽大,但华夏族并未真正意图占据大漠草原,击败游牧民族仅是为了国家安全。在古代生产力条件下,北上越过阴山后的生活模式需依赖游牧,这与习惯稳定农耕的华夏族格格不入,而游牧民族南下则能轻松适应农耕社会的稳定与富庶。 辽金宋时期,南北政局再次形成类似大南北朝的格局。唐朝灭亡后,沙陀人、契丹人、党项人主导了新的政权局势:契丹建立辽国,沙陀集团支撑宋朝,党项人建立西夏。此时期,以燕云为界的南北对峙,延续了汉唐以江淮为界的大一统秩序的演变。 元朝的建立,是我国历史上另一个划时代节点,其统一的范围堪比秦灭六国。不同的是,元朝不仅统一农耕区,也将农牧两区纳入统治,从此,女真人的金国、党项人的西夏、契丹人的西辽、藏族的吐蕃、白族的大理,以及汉族的南宋,全部纳入蒙古帝国的统一政权之下。元朝的意义,在于中国不再是汉族的小中国,而是多民族的大中国,这里的大,不仅指版图,更指王朝与国家组成的形式。中国自此区别于西方的民族国家,成为多民族的大一统国家。元朝之后,明与清延续了这一模式。明朝尊元朝为正统,建立乌斯藏都司奴儿干都司等,初衷是继承元朝版图,虽未彻底征服蒙古人,甚至中后期趋向宋朝模式。明末,满族崛起东北,建立清朝,最终统一明朝、蒙古三部,使汉、满、蒙、回、藏再次处于同一政权之下。 自元朝起,中国再无长时期分裂局面,农耕区与游牧区得以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从此对中国的认知,不再局限于阴山以南,也不再仅是汉地。这也为清亡后的五族共和埋下了历史逻辑。 因此,所谓小中国与大中国,并非单纯指版图,更非否定汉唐疆域之广,而是指国家的王朝和组成形式由此摆脱了仅限汉地的局限。数千年来,中国历史与文明在不断发展演变,六国亡、南陈亡、南宋亡、南明亡,皆是中国历史最重要的节点,福祸相依,承载着今天中国的形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