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7日(美国时间),当晨光尚未完全照亮太平洋,美国人还沉浸在平静的早晨时,日本舰队悄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偷袭了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在这次突袭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太平洋战争的火焰随即全面燃起。
对于美国而言,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一场军事挫败,更是一种深深的国耻——自独立以来,美国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屈辱。消息传遍全国,人们的愤怒与震惊像浪潮般涌动,反日情绪迅速高涨。然而,这股民族主义的愤慨并未只指向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日本,更不幸地,落在了生活在美国本土的日裔群体头上。 日本人大规模移民美洲的浪潮起始于明治维新之后。那个时期,日本社会动荡不安,尽管改革带来新的制度与思想,却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机会,社会矛盾激烈。为了缓解国内压力,日本政府鼓励公民向海外移民,南美洲因劳动力缺乏成为首选,经济飞速发展的美国也自然成为移民的热门目标。 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美洲的日裔人口约为127,000人,其中47,000人为外侨,剩下的80,000人为在美国出生的子女。绝大多数日裔定居在美国西海岸的加州、华盛顿、俄勒冈和亚利桑那四大州,形成了相对集中的社区。 最初,日本政府希望这些移民只是暂时外出工作,但随着时间推移,加之移民们在美国扎根,他们逐渐意识到返回日本并非易事,因此开始将美国视作自己的家。然而,东亚文化中根深蒂固的族群认同,再加上美国白人社会的排日情绪,使得日裔美国人形成了明显的群体意识。在日本发动海外侵略战争的同时,北美的日裔群体也不自觉地成为日本的精神后援。 然而,珍珠港事变发生后,日裔移民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美的敌人。各种谣言四起,有人声称部分日本移民提前知晓袭击计划并暗中协助日本军队。尽管联邦调查局(FBI)与美国政府明确知道这些说法毫无根据,却选择沉默,任由谣言肆意蔓延。 各地的反日行动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日裔律师、医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吊销执照,保险公司无故取消他们的保单。原本以捕鱼为生的日裔渔民被禁止出海;在公共交通工具上,他们被迫站立;在邮局排队买邮票时,若排在前头,便会遭到滚到后面去,日本人的辱骂。加油站拒绝为日裔供应汽油,送牛奶的工人拒绝服务,甚至公共厕所都贴出日本人谢绝入内的告示……这种充斥着歧视与敌意的社会氛围,使日裔美国人的生活几乎被全面压迫。愤怒与仇恨之外,更深层的情绪是恐惧与担忧。1941年1月30日,东京向驻美大使馆及驻北美各领事馆发出电文,要求建立间谍网络,为战争做准备,并明确将二代日裔美籍公民纳入招募对象。2月7日,这份电文被美国情报机构成功破译。紧接着,2月15日,东京方面向华盛顿的日裔情报网络发送更为详尽的指示。事实上,珍珠港的成功,离不开这些间谍及时回报太平洋舰队动向所提供的信息。 当然,美国并非全然被蒙蔽。事变发生后,FBI迅速展开抓捕行动,一批日本间谍被捕,但公众仍普遍认为,以日裔为核心的间谍网络仍在暗中活动。政府高层对某些日裔的忠诚产生怀疑,而普通民众更是对日本人充满憎恨。 在这样的紧张背景下,1942年2月19日,美国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签署了《第9066号行政命令》,授权陆军部长将国内部分地区划为军事区域,并对居住在这些区域的人施加必要的限制,甚至将其排除出军事区域。实际上,这项命令针对的正是日裔美国人。发布次日,美国战争部长史汀生立刻授权西部防区司令部实施军管,将加州、华盛顿、俄勒冈西部以及亚利桑那南部划为军事区,并命令所有日裔立即撤离。 然而,这些日本移民的困境并未就此结束。由于全美普遍存在反日情绪,即使他们按照规定迁入内地,也常遭遇当地反日居民的排斥,不得不再次迁回。迫于形势,美国政府最终不得不实施强制迁徙,并成立战争搬迁管理局专门负责执行。起初,局方负责人试图以非拘禁的方式安置日裔,但在全国抗议声中,这一设想无疾而终。于是,美国建立了10处安置中心,关押11万日裔。这些集中营选址在荒芜贫瘠之地,周围环绕铁丝网和瞭望塔,环境恶劣,几乎就是现代版的集中营。 在这场迫迁中,日裔美国人的损失巨大。为了应对形势,许多人不得不以极低的价格出售资产,而留下的财产又被掠夺,许多家庭一夜间家产尽失。被社会排斥与恐惧所笼罩,他们根本无法反抗。直到1944年12月17日,日本战局持续恶化,美国军事形势显著好转,日裔美国人的警惕心才稍微放松。随后,美国陆军部宣布于1945年1月2日解除限制,允许日裔返回西海岸。战后,所有集中营被撤销,而对政府当年措施的批评声开始涌现。 部分日裔移民开始为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寻求赔偿。虽然美国政府原则上认可索赔,但到1962年,赔偿总额仅为3600万美元,而当年日裔损失的现金就超过5亿美元,更别提房产、商品与金融资产。这一数字未考虑通货膨胀的影响。1980年代,日裔索赔浪潮再起。1987年10月,美国国会决定向受害者支付不超过5亿美元的赔偿。次年4月,总额提升至13亿美元。1988年8月10日,时任总统雷根签署法案,正式道歉,并向仍在世的前拘留营日裔每人支付两万美元补偿,算是对这段历史的迟来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