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881年前的今天,公元1142年1月27日,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廿九日,民族英雄、一代抗金名将岳飞在杭州风波亭被宋高宗赵构与秦桧联手陷害,以谋反罪名惨遭毒杀,年仅三十九岁。他的儿子岳云年仅二十三岁,心腹爱将张宪也同时被残忍杀害。 被害之前,岳飞在大理寺的狱案上写下了震彻心扉的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那是他向高宗与秦桧发出的最后一声抗议,也是他一生清白与忠诚的无声呐喊。 岳飞是一个赤诚至极的人,忠于国家,心怀百姓,他曾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他不仅说,更以一生践行。麾下岳家军纪律严明,素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美名,骁勇善战,与金人多次鏖战,战功卓著,是南渡诸军中最强悍、最具威慑力的精锐部队。 岳飞统帅大军北伐,本是恢复中原的最大希望,可赵构与秦桧却因个人权力与地位,选择屈膝求和,宁愿毁掉国家长城,也要压制有功之将。如此短视懦弱的行为,不仅让中原复归的梦想遥不可及,也激起万世后人对这对君臣的唾弃,同时对岳飞的忠勇敬仰愈加深厚。 赵构杀岳飞,绝非完全出于和议的需要——因为绍兴和议在岳飞遇害前一个月就已签署。他杀岳飞的本质,是为了削弱兵权、杀鸡儆猴,好让自己能掌控诸将。岳飞虽出身卑微,却功勋卓著,抗金最坚决,是南渡军中最得力的将领。而在秦桧眼里,岳飞是他投降金国、巩固私权的最大障碍。金兀术曾致信秦桧,提出明确条件: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从此,岳飞成了这对君臣手中政治的牺牲品,酿成了千古奇冤。 那么,为什么金兀术要如此重视岳飞?这就要说到那句名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绍兴十年(1140年)五月,金军对南宋发起全面进攻,三路大军奔袭南下。其中,中路京西战场至关重要,由岳飞、刘锜率军迎战金兀术亲率的主力。六月,金兀术带领十余万精锐步骑,直扑顺昌(今安徽阜阳)城。 东京副留守刘锜与新任顺昌知府陈规,率八字军万余勇士坚守城池。烈日炎炎,金军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刘锜按兵不动,待至正午,命八字军轮番出击,殊死搏杀,金军被杀五千余人。三日后,金兀术败退开封,刘锜又乘胜追击,斩敌万余。此战,是宋军首次在平原大破金军,以少胜多,从此战略主动权转入宋军。 岳飞一向以收复开封为志。闻顺昌大捷后,他立即率军北伐,从鄂州直取郾城,派部将王贵占颍昌,张宪据淮宁,对开封形成战略包围。 金兀术见岳飞孤军前行(郾城岳家军不足两万),地形又平坦利于骑兵冲杀,心中大喜。农历七月初八,他整顿一个月补给后,率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先锋直扑郾城,意图在野战中全歼岳家军。金军对自身骑兵的信心十足,而在冷兵器时代,这支训练有素、意志坚定、能反复冲击数十波次的骑兵,确实可怖无比。 然而,坚忍持久并非无敌。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岳家军,更胜一筹。岳飞亲自出城迎敌,令长子岳云和爱将杨再兴率骑兵精锐迎战,并下令: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矣!二十二岁的岳云少年英杰,无惧冲杀,挥动重达八十斤的大鉄锥,穿梭于金军阵中,让敌骑兵无法充分发挥优势。杨再兴更是勇不可挡,单骑直扑金兀术中军,力杀百余金兵,方才悻悻退回。 双方鏖战数十回合,战局胶着。金兀术遂放出杀手铁浮屠,重甲骑兵如钢铁巨墙推进,以为必胜。然而岳飞早有预谋,命岳云脱离战场,步兵前出,以麻扎刀、大斧砍马足,重骑被迫受阻,岳家军士兵悍勇无畏,前赴后继,金军尸横遍野。 金兀术目瞪口呆,震惊不已。他的后续部队不断赶来,岳家军压力陡增。关键时刻,岳飞亲率四十亲兵冲阵,箭无虚发,金将纷纷落马,岳字帅旗猎猎作响,士气倍增,金军逐渐陷入颓势。战斗从中午持续至黄昏,金军终不支,败退而去。 郾城大捷,是宋金交战史上首次在平原进行骑兵野战,金兀术兵力占优,却惨败收场,他哀叹:自南下以来,从未遭过如此败仗!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啊! 金兀术未退回开封,而是在郾城与颍昌之间整军,随后亲率三万精骑直扑颍昌。岳飞预料其动,命杨再兴率三百骑兵前侦。七月十三日,杨再兴于小商河遭遇金军大部,虽寡不敌众,却仍死战。血雨交加中,他身中数箭,仍折断箭杆继续冲杀,最终马陷河中,捐躯殉国,三百将士全阵亡。河水染红,场面惨烈。 岳飞判断金军下一步目标为颍昌,急令岳云为先锋驰援,同时派张宪夺回临颍,恢复战略联系。十四日,岳云率八百背嵬军冲入敌阵,十余次突击,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董先、胡清带守军出城增援,战局扭转,金军溃败。颍昌之战,岳家军斩敌五千余,俘两千余,金兀术女婿夏金吾阵亡。郾城、颍昌两捷,宣告金军野战碾压宋军的局面结束,岳家军如大山横亘在金军南下的道路上。然而,胜利未能改变岳飞的命运。七月廿一日,岳飞在距开封四十五里朱仙镇接连收到十二道金牌诏书,旨意只有一个:班师回鄂州,岳飞本人赴临安朝见皇帝。望着近在咫尺的开封,岳飞悲愤喊出: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数万岳家军兵力分散,而张俊、韩世忠、刘锜等部已撤,岳飞孤军深入,无可奈何,只得遵命班师。 班师途中,两河百姓哭诉:相公离去,我们将如何生存?岳飞涕泪俱下,出示诏书答道:我实不能擅自留下!百姓哭声震天。途经蔡州时,岳飞下令大军停留五日,掩护百姓后撤。班师回鄂州后,河南诸州县很快被金军重新占领。金兀术遂提出条件: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岳飞处境愈发危险。 绍兴十一年四月(1141),高宗赵构召张俊、韩世忠、岳飞入临安,削减岳飞及二将兵权。七月,秦桧唆使万俟卨以颠倒是非弹劾岳飞。八月,岳飞上表辞职,高宗接受,却暗藏杀机。随后,张俊、王贵、王俊等合谋诬陷张宪,声称他图谋脱离岳家军。九月,高宗设诏狱审理岳飞,十月,岳飞与岳云被投入大理寺,何铸与周三畏审问。岳飞以背上尽忠报国四字表明忠诚与清白。 何铸虽为秦桧亲信,却心存良知,力辩岳飞无辜。秦桧冷酷回应:此上意也。万俟卨接管狱案,以酷刑逼供,岳飞受尽折磨,仍坚毅沉默,用绝食抗争。朝中官员纷纷上书营救,韩世忠直问秦桧证据,秦桧支吾:其事体莫须有。 莫须有!这八个字,是多么令人悲愤!或意为也许有,或意为随便找个理由即可,赵构与秦桧已经彻底撕下伪装,肆意妄为。岳飞接过供状,在狱案上愤然书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字震彻千古。腊月廿九,岳飞被鸩杀于风波亭,杭州城凄风冷雪,哀声不绝。狱卒隗顺冒死运出岳飞遗体,在钱塘门外悄掩,种下两棵小树作标,坚信公道终会昭彰。老百姓心中有杆秤,轻重自明,忠奸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