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的中国,经历了从明到清的王朝更迭,风云激荡。然而,历史的剧变不仅没有阻断艺术的脉搏,反而在景德镇的窑火中,催生出一段空前绝后的瓷器艺术高峰。这一时期,官窑规制松弛,给了民窑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文人画师与制瓷匠人深度合作,将版画技法、文人意趣与市井生活融为一体,创造出了不拘一格、生动活泼的“转变期”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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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祈愿:
青花中的精神图景
在动荡的明末,文人阶层将隐逸情怀与对未来的期许寄托于瓷画之上。青花一色,在匠人与文人的共同演绎下,不仅有了“墨分五色”的层次,更有了直抒胸臆的灵魂。它们或借古喻今,或祈愿吉祥,成为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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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祯 青花相马图筒瓶
尺寸:20.1 cm.high
记录:北京翰海,2004 年 6 月 28 日,编号 1716
拍品造型端庄秀雅,线条挺拔而流畅,整体呈直筒形,口微撇,颈部略收,直筒腹,胎质细腻坚致,釉面温润如玉,呈现出崇祯时期民窑瓷器特有的含蓄美感。 瓶身以青花绘“伯乐相马图”为主题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匹体态健硕、筋骨分明的骏马,被缰绳系于一根粗壮的马桩之上。马首双目炯炯有神,似在回应观者,又似在感知伯乐的审视。将“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的哲思凝于方寸之间,既具文人画意,又寄托了时人对知遇之恩的向往。此筒瓶承载着对人才、机遇与命运的深刻隐喻,极具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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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祯
青花鸾凤和鸣纹花觚
尺寸:46.8 cm.high
本品仿青铜觚造型,喇叭口,造型挺拔,线条优美。瓶身主体青花绘“鸾凤和鸣”纹,雄凤如意冠锦鸡首,鹦鹉嘴,鸳鸯身,孔雀羽,仙鹤足。站立于巨岩之上,姿态威武。雌凤长喙锋利,尾羽舒卷。振翅翩翩飞翔于天空之中,与雄凤上下呼应,成“鸾凤和鸣”状。周围牡丹绽放,灼灼其华。茎叶修长,风姿挺拔,花瓣绽放,层层渲染、摇曳生姿。
鸾凤和鸣一词出自《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鸾凤和鸣”逐渐演化为婚姻祝福的固定用语,并衍生出吉祥图案,象征家庭和睦与子孙昌盛。
时逢明末局势动荡,士大夫阶层憧憬美好生活,故绘凤凰以求家庭和睦、国泰民安。《诗经·大雅·卷阿》载:“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有凤来仪兮,见则天下安宁。”此瓶造型修长挺拔,用料精纯,青花发色浓翠湛蓝,集明窑精细之长,当属同类器之上乘。
丹青绘事:
祥瑞愿景与市井欢歌
当清王朝建立,社会渐趋稳定,瓷器装饰也变得更加明快、热烈。顺治、清初的五彩延续了晚明遗风,用彩浓艳,题材多取自吉祥图案与戏曲故事,寄托着人们对家庭美满、功成名就的无限向往。与此同时,青花一色亦在文人意趣与民间审美的交融中焕发新生,将画笔投向鲜活的市井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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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顺治
青花五彩教子夺魁图瓶
尺寸:16.3 cm.high
拍品造型敦实,瓷胎细密,釉色温润,腹部通景以五彩绘教子夺魁图,仕女发髻高挽,面庞纤丽,眉清目秀,其旁童子笑眉颜开,相迎雀跃,争夺头盔,场景生动祥和。另侧题“教子夺魁”四字题识,以仕女婴戏为题材,寓意多子多福,极具喜庆祥和之感。
附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清康熙 五彩琴鹤相随人物图盖罐
古以此类五子争夺头盔之画寓意“五子夺魁”,又曰“五子登科”。据《三字经》记载:“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窦禹钧因早年行善积德、重视教育,使五子窦仪、窦俨、窦侃、窦偁、窦僖全部考中进士,且位居要职。例如长子窦仪官至礼部尚书,次子窦俨任翰林学士。
五子科举成功的背后,还包含窦禹钧“浪子回头”的励志故事——相传他因梦中父亲斥责改过自新,通过兴办义学、扶危济困,扭转家族命运,印证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传统理念。此器五彩浓艳绚丽,可堪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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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顺治
青花五彩刀马人物图花觚
尺寸:41.3 cm.high
本品撇口,筒腹,腹中凸起将器身分三段状,为仿青铜觚形製,胫部外撇,平底,胎体厚重坚致。
花觚纹饰以青花五彩绘就,分为三层,每层之间以青花弦纹、红彩钱纹和卷草纹相分隔。颈部通景绘刀马人物图,画面以苍松怪石为背景,两队人马相遇交锋,双方主将骑战马、穿札甲,手持冷兵,往来厮杀,其余将士于四周摇旗助威,战况十分激烈。整个画面描绘生动,富有动感,反映出绘者深厚的艺术功力。腹部和胫部分绘折枝花卉及折枝花果纹。以墨彩绘枝干,绿彩填叶,红、蓝二彩做花朵,色彩搭配协调,构图舒朗清晰。
自康熙年间,取材于版画的刀马人物题材开始大量出现在瓷器作品之上。本品即为典型代表,且其用彩比同类作品更为丰富,描绘也更为细腻,是为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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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
青花五彩侍女诗文盖罐
尺寸:21.8 cm.high
拍品口内敛,直颈丰肩,鼓腹,平底,胎体坚致,上配半拱形盖,盖设宝珠钮。通体以青花五彩装饰,口沿处绘洞石花卉纹,腹部绘仕女人物图,仕女信步闲庭,姿态优雅,画面意境清幽。
此种釉下青花与釉上五彩的装饰风格,延续了明代晚期的特征,其红彩、绿彩、黄彩、赭色等都保留有晚明的遗风。人物的勾线、设色,以及山石树木的布局和勾画皴染等,具有典型的清代早期的风格。此罐构图饱满,色彩丰富,人物传神,为康熙早期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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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 青花蹴鞠图花觚
尺寸:38.6 cm.high
花觚侈口筒身,至胫部微外撇收足。自上而下,分别以青花绘製锦地纹、洞石花卉、山水等。青花发色淡雅,描绘精细,宛如水墨在瓷胎上晕染,每一笔都蕴藏着匠人的巧思。
花觚上部,绘山石楼阁、隔户杨柳、朱蕉耸立。一男二女正在草地上蹴鞠为戏,坡石旁书童也被主人的游戏吸引扭头观望,整个画面充满生活气息,仿佛将市井的欢愉瞬间定格。蹴鞠起源于战国时期,从汉代开始又成为兵家练兵之法,此娱乐性游戏一直流传到清代。在这件花觚上,蹴鞠场景的描绘不仅是对传统游戏的艺术再现,更反映出当时人们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花觚中部绘坡石花卉,神似青藤老人的泼墨大写意,风格疏放,物象神韵描绘入木三分。青花的浓淡变化间,石块的苍劲与花朵的柔美相互映衬,展现出文人画中“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意境。下部绘远山近水,杨柳依依,茅屋草堂颇有黄子久山水之意象,引人遐思。
明末清初之际文学艺术繁荣,文人纷纷隐逸参与绘画创作,小说版画的兴盛也为瓷器纹样提供丰富创作题材。这件花觚正是这一时期艺术交融的生动体现,它将文人画的笔墨情趣与民间艺术的质朴鲜活相结合,既有高雅的艺术格调,又贴近百姓生活。本拍品器型周正,青花墨分五色勾、染、皴、擦具备,可称佳器。
龙腾盛世:
康熙王朝的雄浑气象
待到康熙朝,江山一统,国势昌隆。瓷器艺术也随之进入了集大成的巅峰时代。此时的瓷器,无论是器型、纹饰还是釉彩,都展现出一种雄浑壮阔、精益求精的皇家气度。龙,作为皇权的象征,在康熙朝的青花瓷上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威猛与力量感。
LOT068
清康熙
青花海水云龙纹观音尊
尺寸:44.3 cm.high
来源:四川文物商店旧藏(据发票)
本品撇口,直颈,溜肩,长腹向下渐收,圈足,器型沉稳雄浑。通体施白釉为地,瓷胎精良坚实,釉色润泽清透。腹壁通体以青花绘海水龙纹,其一神龙腾起于海浪之间,威猛矫健,鬃发上扬,龙鳞片片,怒目炯炯,龙身蟠曲成弓字形,龙爪飞舞,从海中跃出,欲抢火珠,极富动感。展现出典型的康熙龙纹绘画风格。
其下绘以江崖海水,海浪翻腾汹涌,以晕染及线条穿插,层次之感鲜明强烈,画工高妙,技艺超群。整器造型规整庄重,线条挺括流畅,青花发色妍丽明艳,用料精湛上乘,实为一件典型熙朝青花佳作,颇值珍视。
LOT069
清康熙
青花云龙纹直口观音尊
款识:“大明嘉靖年製”六字双行楷书款
尺寸:44.2 cm.high
参阅:《故宫博物馆藏清代瓷器类选第一卷—清顺治康熙朝青花瓷》,紫禁城出版社,2005 年,页 399,图 256
观音瓶器型为清代康熙时期流行之瓶式,因形似观音大士手持宝瓶而得名,瓶腹平缓开阔,适宜展示瓷画之美,其上可绘通景图案,题材丰富繁多,故而后世多有推崇,以康熙、雍正之器为佳。
拍品撇口直颈,溜肩长腹,向下渐收,下承圈足,器型沉稳雄浑,其势恢弘挺拔。通体施白釉为地,瓷胎精良坚实,釉色润泽清透,颈部绘点珠纹、卷草纹及如意纹。腹壁通体以青花绘海水跃龙图,其一蛟龙腾跃而立,气势磅礴,另有神龙腾起于海浪之间,昂首向日,威猛矫健,鬃发上扬,龙鳞片片,怒目炯炯,追赶火珠,展现出典型的康熙龙纹绘画风格。其下绘以江崖海水,海浪翻腾汹涌,以晕染及线条穿插,层次之感鲜明强烈,画工高妙,技艺超群。
整器造型规整庄重,线条挺括流畅,青花发色妍丽明艳,用料精湛上乘,烧造技艺炉火纯青,极具时代风格意趣。拍品所绘龙纹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清康熙青花海水云龙纹瓶相似,风格飘逸,气势凶猛。
匠心独运:
创新工艺的稀世遗珍
康熙朝亦是技术创新的黄金时代。制瓷匠人不满足于已有的成就,不断探索新的材料与技法,创造出了许多前无古人的新品种。这些新工艺因其烧造难度极大,往往昙花一现,存世量极为稀少,成为藏家们梦寐以求的珍品。
LOT070
清康熙
釉下三彩山水图花觚
款识:“大明成化年製”六字双行楷书款
尺寸:43 cm.high
本品器形挺拔俊逸,其溯源自上古青铜器中的“觚”演化而来。整体自上而下绘三组纹饰,颈部及近足处绘山水人物图,鼓腹处绘螭龙灵芝装饰,花叶、螭龙等均以青花描绘,花卉、灵芝等则搭配以釉里红装饰,山石则以豆青釉表现。
整体纹饰均先以剔地法刻出轮廓和部分细部,然后再分别填上青花、釉里红和豆青釉,故纹饰有明显凸起,具有立体感。整器高大挺拔,所用釉下三彩工艺繁复,时代特征鲜明,装饰效果极佳。
釉下三彩是康熙时期再恢复和发展釉里红的基础上,新创造的一种高温釉下彩品种。它以青花、釉里红和豆青釉三种釉下彩相结合,用蓝色和红色来表现主纹、辅纹,豆青色则通常用以表现山石。
由于要使三种颜色都取得良好的效果,因而其烧造难度要比单纯的青花或釉里红更大,釉下三种彩料对发色的温度及气氛要求不同,其成功烧製实属不易,清康熙朝烧造量不大,传世品更是极为少见。
素以为绚:
白釉上的凹凸乾坤
在白釉的世界里,另一种探索同样令人瞩目。匠人们舍弃彩绘的绚烂,回归材质本身的纯粹,以刀锋为笔,在素白之上雕琢乾坤。或剔刻凸起,龙腾云涌;或暗刻隐现,花鸟传情。这些不假彩饰的白釉佳器,以其极致的刀工与意境,成为藏家们案头不可或缺的珍品。
LOT079
明崇祯
白釉暗刻花鸟纹仰钟尊
尺寸:20.9 cm.high
拍品形若仰钟,口外撇,束颈深腹,圈足。内外罩施白釉,釉色润白如脂,釉质晶莹细润,釉下暗刻花卉纹装饰,口沿处刻一周缠枝纹,近足处饰回纹,腹部通景绘花鸟纹,花枝虬曲,横斜交织,鸟雀翻飞,身姿盈巧饱满,极具生机,刻画清晰,运笔自如,可见功力。
LOT058
清康熙 白釉剔刻龙纹缸
尺寸:18.2 cm.diam
缸敛口,深腹,向下渐收,通体施白釉,釉质清亮润泽,其下凸雕神龙纹,威龙身形矫健,气势威猛,张口怒目,身体线条舒展劲健,须发、鳞片一丝不苟,描绘精细,整器工艺繁复,纹饰考究,刀法流畅,布局饱满,繁而不乱,立体感极强,为难得之佳品。
风云变幻的十七世纪,成就了中国瓷器史上最富创造力与生命力的篇章。这是一个王朝更迭的动荡时期,却也是景德镇窑火最炽的艺术高峰。
风云际会,瓷上乾坤。三百余年后的今天,它们依然静静地诉说着那个时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