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代宫廷善本专藏“天禄琳琅”盛名已久，其使用到一种粉笺纸作为部分书之书衣。本研究通过多种检测方 法对一件“天禄琳琅”粉笺纸书衣的制作材料进行了科学分析：通过视觉观察认识该粉笺纸的表面特征；利用光学 显微镜对该纸进行涂层观察并分析底纸纤维成分，结论判断为纯青檀皮纸；使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对纸张进 行扫描，推测正、反面粉质物主体成分为高岭土；使用 Ｘ射线荧光成像光谱仪扫描纸张表面后结果显示其主要含有 硅、铝等元素，与高岭土主要成分接近；使用热裂解气相色谱 －质谱技术分析涂层中的胶黏剂与颜料成分，得出其 中含有骨胶或动物皮胶以及靛蓝颜料的推论；使用差示扫描量热法分析正面涂层表面或有微量蜡质物存在的可 能。基于以上检测结果，尝试寻找近似材料以复原该粉笺纸。

图1 《事文类聚翰墨全书》前书衣

该研究即以馆藏清宫“天禄琳琅”之《事文类聚翰墨全书》书衣所用的粉笺纸为主要对象，通过无损和微损的检测方法对其进行科学分析，探究该纸张所用材料并尝试模仿其制作工艺。

视觉特征

图2 (A) 粉笺纸正面磨损处露出白色粉质层

(B)粉笺纸背面涂层

(C)粉笺纸透光图影（观察到纵向、斜向刷痕）

(D)粉笺纸正面光泽

该纸作为书衣经竹纸托裱，揭下托纸后原纸平均厚度约88μm。

直观观察发现，该纸为双面涂布纸，正面呈粉绿色且带微弱光泽，背面为白色，致密涂层完全覆盖了纸张帘纹。该粉笺纸喷水不透抗水性极强，且在修复中多次喷水，光泽却未受明显影响，区别于仅靠砑磨起光的纸面遇水失光的特性。纸张残破处可见磨损后色层脱落露出的灰白色粉层，证明该涂层至少含粉层与颜色层两层，背面则是偏黄灰色的白色粉质涂层，无光泽与滑腻感。

图3 (A) 粉笺纸正面涂层显微成像

(B)粉笺纸背面涂层显微成像

在光学显微镜下观察，正面纸张纤维被粉质物完全覆盖。粉质颗粒相互交织，间有孔隙。放大条件下可观察到粉层表面颜色深浅变化，粉质物呈现倒伏现象，推测纸张经过砑、擦或在作为书衣使用、流传过程中产生擦磨痕迹。

背面纸张纤维同样被粉质物覆盖，特征与正面相似。但在放大观察下，背面粉质颗粒未见倒伏现象。

图4 粉笺纸纤维形态显微成像

该纤维经Herzberg染色剂染色后呈酒红色至蓝紫色；形态纤细柔软，多数宽度为10～12 μm，少量粗纤维宽度超20 μm；表面较平滑，具浅疏横节纹，部分横节纹呈斜向，个别纤维表面有不连续胶质膜。纤维间可见碎片状或团状薄壁组织、少量完整方形薄壁细胞及碎花状草酸钙晶体。其形态、尺寸及杂细胞特征均与青檀皮微观特征相符，推测为纯青檀皮纸。

图5 粉笺纸正、反表面涂层红外光谱

该研究采用 红 外 光 谱 仪 全 反 射 模 式 对 纸 张 进 行 扫描，得到正、反面红外图谱 。 双面波谱特征接近，以反面为例：3408cm-1 处为 O-H 伸缩振动；1638cm-1 处 为 H2O 变 角 振 动；1415cm-1 处 可能为COH 面内 弯 曲 振 动；1001cm-1 和 946cm-1 处可能为Si-O-Si 反对称伸缩振动；836cm-1 和790cm-1 处可能为 Si-O-Si 对称伸缩振动；748cm-1 处可能为 Si-O-Si 对称伸缩振动或 Si-C 伸缩振动。 通过光谱图的主要特征峰，可判断有水和硅化合物，比较符合高岭土的成分。

图6 (A) 粉笺纸（ 反面） 涂层表面元素及其质量分数

(B)粉笺纸（ 反面） 涂层表面 Ｘ 射线荧光光谱

对采用X为验证红外光谱检测结果，采用X射线荧光光谱仪对纸面（反面）进行扫描。检测结果显示，纸面硅、铝含量较高，含少量钙、钾、硫及极微量钛、氯，推测主要成分来自高岭土。高岭土化学成分与产地关联紧密，主要由SiO2、Al2O3、H2O组成，受杂质影响，常含Fe2O3、TiO2、CaO2、MgO、K2O、Na2O和SO3等组分。

图7(A) 粉笺纸的 THM-Py -GC/MS 总离子色谱图

(B)粉笺纸的 THM-Py -GC/MS 主要裂解产物

为进一步分析涂层中使用的胶黏剂、颜料等，采用THM-Py-GC/MS技术对样品进行热裂解分析。在600℃裂解条件下，共检出数十种裂解产物，发现其裂解产物主要包括以下几类物质：

（1）蛋白质类化合物，如吡咯衍生物、甲苯、各种蛋白质标记物及哌嗪二酮，表明涂层以动物胶为胶结材料。结合裂解产物特征，说明较大可能性使用动物胶或皮胶，鱼鳔胶可能性小。

（2）邻氨基苯甲酸甲酯，证明涂层中含有靛蓝颜料。

（3）淀粉特征物，如2，3，4-三甲基葡萄糖及淀粉标记物Schellmannose，说明胶结材料中还含有淀粉。

（4）少量脂肪酸，如棕榈酸和硬脂酸，但并未发现庚酸、辛酸和壬二酸等其他脂肪酸，所以无法判断胶结物中是否存在油料。

图8 粉笺纸样品 DSC 曲线

对样品进行差示扫描量热分析（DSC）。结果显示样品 DSD 曲 线 上 有 三 个 明 显 的 吸 热 峰， 其 中 30 ～110℃ 为最大吸热峰 。 结合热裂解信息中存在 着 棕 榈 酸、 硬 脂 酸 等 裂 解 碎 片， 根 据 30～110℃ 的吸热 峰 则 可 推 测 纸 张 中 蜡 质 结 构 存 在 的可能。 此结果未在其他检测手段中显现，说明蜡量微少。

《事文类聚翰墨全书》粉笺纸仿制研究

图9 (A) 填粉。(B)上色。(C)上蜡后砑光

(D)《事文类聚翰墨全书》书衣（左） 与仿制笺纸（右）

底纸：原样为纯青檀皮纸，整体较薄。综合考虑厚度与强度要求，经多种宣纸试验比对，最终选用"红星"特净皮扎花作为底纸。

粉质物：检测确认主要成分为高岭土。选用粒径约3.25μm的水洗高岭土与煅烧高岭土调和使用，两者结合后颜色与原样视觉色度相近。

色料：THM-Py-GC/MS分析显示涂层含靛蓝成分。选用"姜思序堂"块状花青，其主要成分已被证实为靛蓝。

胶黏剂：检测表明含动物蛋白胶和淀粉成分。选用明胶（凤凰播州粒胶）和小麦淀粉（富强粉自制）作为胶黏剂。明胶黏结力强，淀粉糊化后可调节浆料性能。

蜡：根据表面特征观察和DSC分析，涂层表面含微量蜡质。参考宫廷粉蜡笺研究成果，选用川蜡（虫蜡），融化后制成蜡块备用。

填粉：底纸尺寸35cm×35cm。配方：10g水洗高岭土、25g煅烧高岭土、明胶液（6g粒胶+110mL水）、少量小麦淀粉糊。均匀涂刷于扎花纸正反面，各涂2次。

调色：原纸呈低饱和度粉绿色。以花青（靛蓝）为主色，配合藤黄、赭石，加少量明胶液调配至目标色相。

上色：在填粉纸面涂布调配好的色浆，涂刷均匀后悬挂晾干。

挣平：涂布干燥后，四周搭"浆口"，上板壁挣平干燥。

砑光：用虫蜡块在纸面轻擦（用蜡量少），再用玛瑙石轻力均匀砑磨，轨迹无缝隙，直至纸面出现均匀光泽。

仿制效果

成品纸厚度约92μm，与原件88μm接近，手触厚度差不明显，整体视觉效果相近，适用于修复《事文类聚翰墨全书》破损书衣。

结论

该研究研究综合运用光学显微镜、红外光谱、X射线荧光光谱、热裂解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及差示扫描量热法，对清宫"天禄琳琅"藏书《事文类聚翰墨全书》书衣用粉笺纸进行了科学检测分析。得出主要结论为：底纸为纯青檀皮宣纸；双面涂布，填料为高岭土；正面粉绿色涂层含动物胶、淀粉及靛蓝色料；正面使用微量蜡质物处理。根据检测结果，使用近似材料成功复原该粉笺纸工艺。仿制品与原件在外观、触感方面高度相似，经古籍修复专家评定为优良，可作为修补材料应用于古籍修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