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高段位的领导在用人方面，向来不被个人情绪左右，这是他们独特的智慧与胸怀。 刘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他下令将梁王彭越斩首之后，更是严厉宣布：谁敢替彭越收尸，都将以谋反罪论处。话说到这个份上，谁又敢冒死触犯呢？

然而，总有人敢逆风而行。栾布，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梁王彭越的属下，而彭越被杀时，他正因公务在齐国出差。得知噩耗后，栾布连夜赶到洛阳。面对高悬示众的彭越首级，他跪地隆重祭拜，泪水如决堤般倾泻，全城似乎都回响着他的哭声。 不仅如此，栾布还将自己出差齐国的全部结果逐一汇报，态度极其恭敬，就仿佛彭越仍在世间，仍需听他禀报一般。 然而，栾布的深情与忠诚并未获得片刻宽容，他很快被押至刘邦面前。刘邦见他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心中愤怒，厉声下令：这人跟那叛逆的彭越是一伙的，立即烹了他！ 生死之间，栾布却毫不退缩，反而从容地提出要说出心里话——

当年，项羽之所以无法越过荥阳直取关中，正是因为彭王在后方牵制，使项羽无法全力攻陛下。彼时，彭王归楚，则项羽胜；归汉，则陛下胜。更何况，没有彭王，陛下能在垓下成功灭项羽吗？ 如今，因为一点小错，你就杀了彭王，你让那些功臣们如何看待陛下？ 话音未落，栾布便大步迈向那翻滚的热汤大锅。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刘邦却意外地赦免了他，并任命他为都尉。 刘邦的态度为何会陡然转变？恐怕他既不希望激起功臣恐慌，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栾布这样的忠臣，正是自己最需要的人。

在刘邦眼中，汉朝与彭越的梁国，是两个独立的政治单元。梁国名义上接受汉帝领导，但本质上仍保有王权独立。因此，栾布只会忠于彭越。面对这样的人，刘邦看到了潜在的价值：今日忠于彭越，明日便可为汉效力。 果然，栾布后来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被汉景帝封为俞侯。 与此类似的，还有韩信的谋士蒯通。刘邦平定陈豨叛乱回长安时得知韩信已被吕后处置，他最关心的，是韩信的遗言。吕后转述：韩信悔当初未听蒯通的劝策，才落到我手里。 刘邦遂将蒯通捉来，准备同样施以极刑。蒯通却镇定自若地辩解：我当初是齐王的员工，自然要为韩信考虑，因为那是我的职责。这份忠诚，刘邦心知肚明，于是作罢。蒯通从此隐退，专注著述，将战国以来游士的权谋计策及个人经历记下八十一篇，《汉书》曾收录《蒯子》五篇，虽今已无存。

栾布与蒯通都曾触怒刘邦，却最终获赦免，其中深意在于，刘邦希望以他们树立忠君的榜样。相反，即便是曾经助过刘邦，却对其主子不忠者，他坚决摒弃。 如彭城之战，刘邦战败，被项羽楚军紧追不放。危急关头，他为减轻车重三次将亲子踢下车。楚军最终追上，由季布之舅丁公为首。刘邦巧妙运用人心：丁公啊，咱都是江湖名士，有必要鱼死网破吗？丁公心知刘邦意图，放了他一马，为自己留了退路。 项羽败亡后，丁公试图凭昔日恩义谋求荣华，刘邦却毫不留情，将丁公押上游街并斩首：后世大臣不可效仿丁公。这番举措，正是为树立忠君的价值观。 而季布，虽曾令刘邦头疼，但忠于项羽且才干出众，刘邦采纳夏侯婴建议，不仅赦免，还任中郎将。

从刘邦的行事来看，一切出发点皆为大局，个人恩怨只是浮云。相比之下，赵王张敖的丞相贯高，曾因不满行为策划刺杀刘邦。尽管事件败露，贯高仍坚称刺杀行动与张敖无关，经调查属实。刘邦竖起大拇指，赦免张敖，并准备释放贯高，彰显忠臣应有的地位。贯高不肯接受，毅然自尽，刘邦只能重用与其交好的田叔等高官。 回到栾布，他与彭越早为挚友，饮酒谈心，生死相托。彭越曾在巨野泽为盗，栾布则辗转被卖至燕国。为报主恩，栾布感动燕将臧荼，被举荐为都尉。彭越知情后赎回栾布，使其任梁国大夫。正是这份过命的交情，造就了栾布对彭越的无限忠诚。 从某种程度上，栾布与战国秦国范雎殊途同归：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而这些品质，正是内心怀侠、胸怀天下的汉高帝刘邦所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