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8年的殿试上,顺治帝在进士名单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巧合:有两名考生竟同名同姓,都是陈敬,一个来自山西阳城,另一个来自顺天通州。顺治帝笑着对山西的陈敬说道:你与通州的陈敬同名,为免混淆,朕赐你一字‘廷’,自此你便叫陈廷敬。从此,这位山西少年便以新的名字,开启了他与历史紧密相连的一生。
陈廷敬出身名门,家族在阳城颇有声望,先祖在明朝曾担任官职,但到了陈廷敬父亲陈昌期这一代,家业已渐渐衰落。1658年,陈廷敬年仅七岁时,明朝已覆灭,但父亲严厉而循规蹈矩的管教,使他未曾关心朝代更迭,而是埋头读书。他常听父亲告诫:唯有学问,方能光宗耀祖。于是,少年的生活从不为外界风云所扰,只与书籍为伴。 二十岁那年,陈廷敬以举人的身份赴京会试,一举中进士。虽只是三甲,但在当时已是家门光荣之事。随后,他参加庶吉士考试,因才学出众被留在翰林院。这一留,便是与朝廷命运紧密相连的开始。三年后,他被任命为秘书院检讨,恰逢顺治帝病逝,康熙继位。 陈廷敬在康熙朝为官五十一年,才华横溢,早早引起了年幼皇帝的注意。康熙极重视经筵日讲,即每日由翰林官员讲授经典,以培养年仅八岁的皇帝管理国家的能力。康熙二十二岁时,陈廷敬被任为讲官,即便在三藩之乱之时,康熙忙于朝政,也坚持每日聆听陈廷敬的讲课。与他并肩讲授的还有张廷玉的父亲张玉,康熙对二人礼遇有加,赐物频繁,单是陈廷敬所获的貂皮就有五十件之多。康熙曾评价陈廷敬:房姚比雅韵,李杜并诗豪。意即他的诗词可与李白、杜甫比肩,处理朝政则可媲美房玄龄、姚崇。这份高度评价,不仅认可了陈廷敬的文采,更肯定了他在朝政中的卓越能力。康熙最欣赏的,是陈廷敬的思想深度。陈廷敬自小接受程朱理学熏陶,思想严谨,言行正直。在日日讲授中,他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康熙,使年少皇帝心怀儒雅、治国有方。康熙二十三年,陈廷敬任左都御史;五年后,陆续调任户部、礼部、吏部尚书。康熙四十二年,陈廷敬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被尊称为陈相,成为康熙的左膀右臂,直至病逝。《清史稿》称其清勤,五十四年为官,实可谓清官典范。陈廷敬之所以为后世铭记,不仅在于他官至陈相,更在于其清廉正直、刚正不阿。 有一则小故事,可见其刚正性格。康熙八岁时,陈廷敬任户部尚书,掌管国库。有一天,康熙找他借钱玩耍,陈廷敬直言:国库有朝廷规定,谁都不可借,皇上,臣自然不敢。康熙愠色,威胁称:等我亲政,要砍了你的脑袋。陈廷敬未作辩解,淡然退下。十四岁康熙亲政时,仍记得当年事件,称赞陈廷敬:朕年幼不懂事,你所为正当。 三藩之乱期间,云南巡抚王继文中饱私囊,陈廷敬毫不畏惧,搜集证据呈报康熙,王继文最终罢官。此后,他多次弹劾贪官,声名远扬。一次讲《君子小人章》,康熙问谁是小人,陈廷敬毫不回避,直言:明相!这份直言不讳,使康熙刮目相看,也为后来明珠垮台奠定了舆论基础。 陈廷敬仕途并非一帆风顺。他曾两度辞官:第一次因湖广巡抚张汧影响,自请回乡守孝;半年后被康熙召回重任。第二次因年老体弱,七十二岁请辞,六个月后因李光地生病、张玉逝世,康熙再次请他回京,带领三十余位学者完成《康熙字典》的编纂。两年后陈廷敬病逝,康熙深感悲痛,赐谥号文贞,并令皇三子胤祉亲自祭奠,殊荣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