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提到商朝,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席慕容的诗句,那种温柔而坚定的呼唤仿佛能穿越千年时光: ……请让我们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安居, 我会学着在甲骨上占卜吉凶, 把深沉的爱与虔诚的信仰, 都镌刻进带有水纹云纹的彩陶里…… 商,这个充满信仰与力量的部族,以勇猛善战闻名,征伐四方,留下了举世瞩目的甲骨文和辉煌的青铜文明。然而,那些神秘的商族人,却像风中的影子,给历史留下一片苍凉而模糊的背影。现代人是否能够借助科技的光芒,穿透层层迷雾,去窥探他们真实的面貌呢?
商族人的容貌究竟如何?这大概是每一位对商朝怀有好奇心的朋友最想揭开的谜底。经过现代研究,商族男性的Y染色体单倍群被确认属于C2c,即C系总单倍群的南支。总单倍群C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约四万年前,那位走出非洲的远古男性,其后裔是最早踏入东亚的人群,后来分化为南北两支,历时近三万年。如果要追溯他们的血缘联系,那就像一滴血融入无边的大海。 今天,C南支在国人中占有一定比例,但并非主流,而北支C2b则多见于北方游牧民族。很多人误以为商族源自游牧民族,但事实并非如此。商人自古以农耕为主,他们的主要粮食“粟”,在甲骨文中多次被提及。拥有C系单倍群的男性,在体质上可能偏向大洋洲人类的某些特征,肤色偏棕,高鼻深目。不过这些推测仅仅是现代人的想象,商人定是千姿百态的。通过殷商出土的小玉人,我们或许能更直观地感受商族人的模样: 这些跽坐的小玉人面容相似,眼眸深邃,鼻梁宽厚,下巴尖锐。虽然无法看清他们的肤色,但高鼻深目的特征似乎与推测相差无几。史籍中对纣王的描写更是生动:“长巨姣美,筋力超劲,手格猛兽”,仿佛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超级帅哥。如果他穿越到今天,或许会让无数少女心动不已。 纣王无疑是商朝形象的大使,加之商人崇尚武力、四处征伐,高大威猛的战士形象便跃然眼前。然而现实中,商朝人并不高大。学者们对商族遗骨的研究显示,男性平均身高约一米六,超过一米七者凤毛麟角,女性也多在一米六以下。这不仅比秦汉时期的平均身高低,甚至不及北京山顶洞人的一米七四男性与一米五九女性,确实令人惊讶。 然而,虽身材不高,商族人却无比勇猛。他们崇尚武力,歌颂武力,用战争俘获异族作为祭品,献给天神和祖先神。这种战斗力,与他们铸造的先进青铜武器密不可分。殷商遗物中,除铜制戈头、矛头、箭簇外,还发现了迄今最早的青铜头盔。这些武器与装备,成了商人制胜的利器。更有北方游牧民族的车马技艺被商人吸收,甚至引入精通骑射的北方异族,作为特种兵力。由此可见,商代统治者敢于革新,勇于学习先进技术,这种气魄在出土文物和人类遗骨中可见一斑。 天苍苍,野茫茫,商族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关于商族起源,最吸引人也是最神秘的莫过于此。东夷?商丘?还是冀南?各说纷纭,千古争论不休。 讨论商族起源,离不开“先商”概念。先商指商汤灭夏之前的商部族及其文化。东夷说曾盛行一时:“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商族以鸟为图腾,而鸟崇拜在东夷地区广泛存在。殷商文化亦偶尔透露“海的气息”,如《诗经·商颂》中“相土烈烈,海外有截”的诗句。这些诗歌是殷商后裔追忆先祖功德的产物,代代传承,可信度颇高。在古人的认知中,九州孤悬海上,古文献中的“威加海内”“海内震动”频频出现,“海内”指中国,“海外”自然是外族之地,相土若能建功海外,或暗示先商族曾在沿海地区抵御外敌。 现代分子人类学对C系Y染色体的迁徙路线也有所了解:四万年前,这支人群沿海岸线从南至北拓展,依靠海洋资源生存。可惜证据仍显薄弱,古文献与考古学并不完全支持东夷说。 文献中又如何记载呢?在《史记》之前,记载颇多: 《荀子》提到契玄王,居于砥石,迁于商。 《左传·昭公元年》: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 《左传·襄公九年》:阏伯居商丘。 《左传·昭公十七年传》:宋之国确为昭明,相土之居。 春秋时期的宋国国都,正是西周三监之乱后,周公旦封纣王庶兄微子启之地,位于商丘附近。阏伯与昭明均为商之先公,相土更是声名远播。文献中提到的“砥石”,或为先商最早的聚落,而商丘,则是契率领部族离开砥石后的迁徙之地。《史记》等后世文献多沿袭此说,借鉴《左传》对商都的定位。然而,考古发现却将先商发源地指向太行山东麓漳河流域,即今邯郸、邢台等地。邯郸磁县的下七桓文化与早商二里岗文化有明显传承关系,被广泛认为是先商部族所创。下七桓文化因此被称为先商文化。而商丘地区的岳石文化,与二里岗文化截然不同,显然非同一人群所造。 商族的组织发展历程,遵循上古社会规律,由中心聚落成长为邦国,再逐渐壮大替代夏王朝,最终定都殷墟。在定都之前,商人曾多次迁都,“前八后五”,即灭夏立国前八次迁都,立国后五次迁都,最终安居安阳。有人认为频繁迁徙表明商族是游牧民族,但事实正好相反,商人是农耕民族。 为什么频繁迁徙?或许只有把自己置身于荒蛮的远古年代,才能感同身受:古代农耕脆弱,即便风调雨顺也难以大丰收,因此对狩猎、采集和渔猎充满依赖。为了追逐猎物、觅寻肥沃之地,或躲避敌对部族,部族往往居无定所。然而,商族的迁徙从未离开冀南、豫北的圈子,可见华夏民族的故土情结自古就深深扎根。 张光直先生对文献记载的先商部落所在地深信不疑,即便考古发现不支持商丘说,他仍坚持商丘是先商亳都,并认为岳石文化是商代贵族所用,而漳河流域的下七桓文化则是平民文化。这个观点新颖,但难以完全成立:贵族与平民虽有身份差异,却共同生活,文化和习俗难免互相影响,形成两类完全不同文化几乎不可能。 在历史资料的可靠性上,考古发现优于传世文献。下七桓文化所在地,很可能就是契玄王所率商部族的砥石。现代科技,尤其是分子人类学,为揭开历史迷雾提供了钥匙,虽然只能勾勒出远古迁徙的粗略路线。 冀南与豫北地理条件相近,文献中提及的商丘是否与今日商丘同地,仍需更多考古与文献的验证。关于商朝人的未知面貌,我们只能期待未来更多的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