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见乞力马扎罗山

  从哈尔滨出发时，一场大雪漫天飘落。一天过后，跨越万里山海的航班自印度洋上空进入肯尼亚境内。不经意间望向舷窗，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在天与云的交界处，一座位于赤道的雪山刺破云霄、宛若浮空，火山口处雪冠轻履，宁静而又庄严。

  这是2025年12月24日透过飞机舷窗拍摄的非洲第一高峰乞力马扎罗山。本组图片均由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谢剑飞 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乞力马扎罗山。十多天过后，我再次与它相遇。

  1月初，54岁的雄性“超级长牙象”克雷格在安博塞利国家公园自然离世。作为野生动物中的超级明星和反盗猎的象征，它的离去引发全球关注。我和同事随即赶往采访。

  黎明时分，风吹过稀树草原。车辆向着安博塞利深处驶去。晨光熹微中，我又一次望见乞力马扎罗山。不远处，一只热气球点火升空，缓缓越过山腰的云带，直抵雪顶之巅。

  这是1月8日在肯尼亚安博塞利国家公园拍摄的乞力马扎罗山。

  “快看那边！”司机兼向导加西尼停下车，指向拂晓中泛着灰蓝色的草原。透过长焦镜头，我隐约看见一群巨兽缓缓走来。那是由近20头非洲象组成的象群。队伍中央的小象被护在母象之间，它们从车旁经过时，我能清晰看到它们身躯上粘黏的泥土、皮肤的纹理，甚至听到它们用长鼻卷起草叶的声响。庞大的身躯、整齐的队伍，带来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感，却又透出温顺柔和的气质。这种反差让我第一次深刻体味到非洲最原始、最壮阔的生命力。

  1月8日，在肯尼亚安博塞利国家公园，非洲象群在晨光中行走。

  以歌相逢

  在肯尼亚《唱响非洲》音乐选秀决赛现场，我第一次见到留着大胡子的法努埃尔。

  这档节目于2025年11月底启动海选，吸引超5000人报名，被称为非洲版“快乐男声”。演播厅里，观众从暖场开始就随音乐节奏舞动。在人声、乐声、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多重奏中，非洲人奔放的舞姿得以尽情展现，我也真切感受到了非洲人的热情。

  现场观众告诉我，非洲人从小浸润在舞蹈中，舞蹈是抒发情绪、展示力量、表达信仰的重要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舞蹈并非表演，而是生活本身。

  在肯尼亚内罗毕的《唱响非洲》决赛录制现场，前五名选手及组合进行开场表演（2025年12月29日摄）。

  决赛录制前，我和进入前五的选手分别聊了聊，多数人表达着对赢得冠军的自信和渴望，而本职是戏剧老师的法努埃尔却有些不同。“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玩得开心！”他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会有人因为听到我的歌声而感动！

  决赛中，法努埃尔的状态越来越松弛、越来越享受舞台，最终凭借风格诙谐的表演征服评委和观众，获得冠军。他与人气最高的其他三名选手都将获得赴华交流的机会。

  在肯尼亚内罗毕，法努埃尔在《唱响非洲》决赛录制现场竞演（2025年12月29日摄）。

  交谈中，我了解到法努埃尔的校长并不看好他的音乐梦想，认为“很多非洲人做音乐只是在闹着玩”。但法努埃尔却说：“我会证明非洲歌手也能做出很棒的音乐。”

  “走吧走吧，别想太多！”“这生活就是拼搏。”节目海选启动后不到一周，法努埃尔发行了新单曲《Boda Boda》，以东非常见的交通工具“摩的”为题材，描绘接地气的非洲生活，诉说当地年轻人的生存状态。他说：“我想做的音乐是‘Conscious music（有社会意识的音乐）’，为每个人而歌唱！”

  非洲歌手将去往中国，而我在肯尼亚，也常常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亲切。

  “看！黑人姐们跳东北大秧歌，黑人老弟舞狮，太逗了！”《唱响非洲》决赛播出时已临近春节，内罗毕春节庙会上，歌舞、杂技、武术等表演吸引了许多当地人。福字为何倒着贴？唢呐是什么乐器？中国龙有什么寓意？这些中国文化符号，在一次次跨文化的交谈与互动中变得可亲可感。今年是“中非人文交流年”，穿行在热闹拥挤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中非人文交流最生动的模样。

  2月8日，演员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举行的中国春节庙会上表演扭秧歌。

  远望新生

  去往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途中，飞机沿东非大裂谷北上，我盯着椅背屏幕里的非洲大陆地图看了许久。50多个国家星罗棋布，撒哈拉沙漠居北，尼罗河蜿蜒万里。这是一片拥有世界上最大沙漠、最长裂谷、最长河流的大陆，面积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

  2月12日，一架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的客机飞过亚的斯亚贝巴城市上空。

  从16世纪的奴隶贸易到19世纪的“瓜分非洲”，西方列强掳走人口、掠夺资源、建立殖民统治，给非洲大陆带来了深重的痛苦和灾难。而埃塞俄比亚，是非洲唯一长期未被殖民的国家，许多当地人因使用阿姆哈拉语而自豪。

  出了机场，车行在宽阔的快速路与高架桥上，窗外是整洁的城市与熟悉的多臂式景观路灯，我不禁感叹“这和国内一些城市也太像了！”当地同事告诉我，在“一带一路”合作背景下，亚的斯亚贝巴许多市政项目都由中国企业承建，后面我们将要前往的非盟总部也是中企援建的，是中非合作的象征性建筑。

  这是2月11日拍摄的位于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非洲联盟（非盟）总部。

  抵达次日，我们一早就来到非盟总部。会议中心的圆形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99.9米高的主塔楼如银灰色灯塔，其高度寓意1999年9月9日非洲统一组织通过《锡尔特宣言》决定成立非盟。埃塞俄比亚末代皇帝海尔·塞拉西的雕像静静凝望着这座象征非洲团结与崛起的建筑。60多年前，是他作为主要倡议者和东道主，在亚的斯亚贝巴促成了非盟前身非统的成立，而这也是非盟总部设立于此的重要原因。

  这是2月14日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非盟总部拍摄的第39届非洲联盟峰会现场。

  “发展这个词，已经代替了混乱，成了非洲的关键词。”如今，我更加认同《穿越非洲两百年》书中的判断。亚的斯亚贝巴在阿姆哈拉语中，意为“新鲜的花朵”。非洲作为“最年轻的大陆”，15岁至35岁的非洲人总数超过4亿，且持续增长。年轻的力量，正让这片大陆焕发出更多生机。（谢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