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参加了一个历史系大咖的讲座,讲座的内容特别有意思,讨论了一个有趣的假设:如果孙中山穿越到晚清的南海县担任知县,他会做些什么。讲座的内容让我印象深刻,特意记下来,和大家分享。 这位大咖已经年过七旬,是国内晚清和民国史的权威人物,近年来还出版了一本关于晚清最富有的县——广东南海县知县日记的书籍,而这次讲座的主题正是围绕这本日记展开的。
讲座中有许多让我深思的内容,尤其是他以南海县为例,讲到满清官场体系的问题,让人忍不住陷入沉思。他提到,当时的南海县可比今天的佛山南海区要强得多,不仅佛山镇在南海的管辖范围内,甚至连广州城的西部地区也是由南海县管辖。那时的广州,作为少数几个对外开放的贸易口岸,珠江水运发达,商人云集,而广州城西则成了商业中心,归南海县管辖。许多广州十三行的富商也是南海人,南海县因此有了天下第一富的美誉。 然而,这样一个富庶的县,知县的年俸只有45两银子。这个数字在清朝初期或许能勉强维持一位知县的生活,但到了同治、光绪年间,45两银子在广东只能买三四十石大米,根本无法支撑一个官员及其家庭的基本生活。雍正年后,清政府开始发放养廉银,南海县的知县每年获得1500两养廉银,但这笔钱不仅要维持生活,还要承担大部分的公务费用。加上那些钱谷、刑名师爷的修金,这些费用每年加起来得有六七千两。再加上需要与官场各方保持良好关系的礼金和各种开销,单靠正常收入,县官们几乎不可能维持下去。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一个腐败而恶劣的制度。正如大咖所言:坏的制度把人变成鬼,好制度则能把鬼变成人。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当时的官场氛围,制度的问题导致了许多官员在不得不妥协中迷失了自己。 南海的知县,还是两广总督处理涉外事务的重要助手。他对外国的新事物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来到广州后,他第一时间就购买了徐继畬的《瀛环志略》。但即便他读过这本书,他对其中对欧美政治、法律制度先进性的赞扬并未产生共鸣,反而更关注其中的描述性部分。实际上,他始终认为中国的官制、科举、教育乃至捐纳制度并没有什么值得改变的地方,根本没有意识到需要改革。他的儒家士人身份,使得他对洋人的称呼常带有蔑视与冷嘲热讽,尽管如此,他又不得不在现实中面对洋人对中国官场的压制,一方面害怕,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忍受他们带来的压力。 作为一名媒体人,我习惯关注学术的现实性,最近也在忙于阅读一些历史穿越小说。于是,在讲座后,我忍不住向这位大咖提问:如果你穿越成那个知县,站在晚清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你会如何做得更好? 作为一个研究晚清历史的专家,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如果换作他自己,恐怕做得还不如那个县官。他认为,作为南海县令,这个位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要想稳稳坐下去,根本不容易。因为上司、洋人、乡绅、大族、巨商等各方势力,每一个都不容得罪。更何况,知县还需要协助两广总督处理外事,这种事务牵涉甚广,洋人不仅远渡重洋而来,都是一些有钱的冒险家,处理起来非常棘手。大咖提到,两广总督叶名琛因为未能妥善处理和洋人的关系,最终导致广州城被英国攻破,自己也在加尔各答客死。 这个县官虽然出身浙江绍兴府大族,家里世代为官,家学渊源,如何做官几乎是耳濡目染的事情,自己也很擅长打点官场,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大咖表示,他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远远不如那个县官,估计做不到半年就会被排挤出局,根本没有可能像日记中的主人公那样得到两广总督的重用。这个回答显然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于是我继续追问:如果是孙中山穿越到这个县官身上呢?毕竟他曾给李鸿章上书,难道他不能改变这种体制? 大咖深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孙中山和他的同仁(如黄兴、胡汉民、蔡元培等)是看不起这些县官的,他们根本不屑与这些人打交道。 他又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孙中山穿越到这个县官身上,进入满清官场,依然是在这种腐败的体制内,恐怕就像江河里的鱼被困在池塘,翻不起任何波澜。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想要在一个僵化而自傲的体制中诞生一位杰出的历史人物,想要改变原有的结构和轨迹,恐怕连孙中山也需要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卓越,甚至是百倍于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