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纸上谈兵这个成语,上至八旬老翁,下至蹒跚学步的孩童,无不朗朗上口地念出赵括的名字,他因此成为几乎家喻户晓的历史明星。然而,这位历史人物的命运并非单纯可以用嘲笑来概括。尽管赵括被人讥讽了两千年,纸上谈兵这个标签实际上是后人强行加在他头上的——毕竟,在那个战国混乱的年代,纸张尚未普及,所谓纸上更像是后世的文化附会。
若细细分析,赵括其实也并不冤枉。长平之战的惨败,四十万赵军被秦国杀神白起活埋,这样的结局令人心惊胆寒。但进一步推敲,他又未尝不是冤枉。当时的战争形势几乎不允许他作出其他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战,加上天意似乎从未垂青于他,所以被永久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如果赵括当年取得了胜利,他很可能跻身战国五大名将,青史留名,只可惜,他的实力始终差了那么一丝。 秦国与赵国之间的恩怨深似三江四海,虽说两家同宗,但态度却截然不同。韩国、魏国常显得左右摇摆,赵国则对秦国从未手软。秦国曾试图用十五座城换取和氏璧,却未能得手;在渑池会面上又被蔺相如巧妙回击,颜面扫地。即便双方达成协议,用白起拼死争取的高地换取中原土地,赵国收下后却单方面撕毁协议,狠狠地摆了秦国一刀。作为战国七雄之首,秦国怎能甘心?于是指着赵国鼻子大骂:再不老实揍你了啊。赵国毫不示弱,脖子一横:尽管放马过来。 公元前270年,秦国派大将胡阳率十万大军进攻赵国阏与地区,这就是著名的阏与之战。在此役中,赵括的父亲赵奢初露锋芒。赵奢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本是铁面无私的文臣,主抓财政,打仗仅是兴趣,却因军事天赋被发现而转战沙场。他首次亮相于麦丘之战,便以极小的损失获得齐国的惨败,可谓惊艳四座。 阏与距赵国首都邯郸仅160公里,位于太原盆地与华北平原的咽喉位置,若失守如同在赵国肚子上插刀。此时,韩国因让出上党高地,为秦军快速推进创造了条件。廉颇、乐乘等老将劝赵王节哀顺变,认为阏与铁定无救,但赵奢挺身而出,豪言:我去救。这句话如同给赵惠文王服下了一颗速效救心丸。赵奢果然用兵如神:初出兵装作迟缓,待敌情探明,旋即疾驰两日抵离阏与仅50里的地方,再静坐树下待敌来。 秦军胡阳虽身为白起副将,智勇兼备,但情报落后,当抵达时已陷入赵军的埋伏。赵奢占据北山高地,自上而下发起猛烈冲击,秦军大败,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这一战不仅打破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也让年幼熟读兵书的赵括被誉为赵国的明日之星。 然而,阏与之战的胜利并未彻底解决赵国的困局。秦国新启用范雎,推行远交近攻策略,先攻击邻近的韩国与魏国。韩国被秦军蹂躏,西上党和东上党陷入危局。上党高地的归属问题摆在赵国面前,赵国朝堂分为两派:赵豹反对接收,认为会招来祸患;平原君赵胜主张接收,以守西南屏障。赵孝成王权衡再三,最终接受韩国赠送的上党地区,从此与秦国的新仇旧恨不可避免地累积。 公元前260年,秦国四十万大军集结,由王龁率兵进攻上党,赵国派出老将廉颇迎战。按理,廉颇经验丰富,但地形不利骑兵作战,许多朝臣主张由年轻的赵括统帅。赵王权衡后仍以稳妥为主,任命廉颇布置三道防线:空仓岭、丹水、防线百里石。他自信防线坚固,可空仓岭三个月内便被秦军攻破。廉颇选择严防死守,秦军虽强却力不从心。范雎施反间计,赵王更换主帅,由赵括顶上,而秦国也启用杀神白起,决战一触即发。 赵括上场后初战告捷,误以为白起不过如此,便全面出击,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致命错误:贸然推进,未分兵探虚实。白起则早有布局,利用口袋战术切断赵军与邯郸联系,将四十万赵军围困。赵括随后又犯第二个错误:战机当前却停止进攻,等待援军。然而援军无法到达,赵军孤立无援,最终突围失败,赵括身中数箭而亡。长平之战以赵军惨败收场,四十万将士被坑杀,赵括成了替罪羊。 然而,将赵括简单归为沽名钓誉之徒未免不公。在被围困的四十六天中,赵军出现极端情况,仍保持秩序,这显示了赵括卓越的领导才能。长平之战是白起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战役,赵括是他遇到的最强对手之一,只是缺乏实战经验,难以与白起匹敌。赵括的失败,更多是战争形势与战略局限决定的,而非个人能力的绝对缺陷。赵括自出征之初就无选择余地,他不能如廉颇般拒守不出,必须主动迎战,这注定了他成为历史的牺牲品。若非赵括,历史中承受长平惨败黑锅的,也许只会换作另一位年轻将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