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省,是魏晋至宋时期中央政府中极为重要的最高行政机构之一。它最初称作尚书台,后演变为尚书省,其渊源可追溯至汉代皇帝的秘书机关——尚书。秦汉之初,尚书为少府属官,是在皇帝身边处理事务的小臣,与尚冠、尚衣、尚食、尚浴、尚席并称六尚。因尚书掌管殿中文书的收发与启示,同时保管图籍,所以被称作尚书。至汉武帝刘彻时代,随着君权的进一步强化,政务不再专由丞相府或御史大夫府掌管,而是通过尚书办理。尚书负责省阅奏章、传达皇帝命令,其地位逐渐提升,成为中央政务的关键枢纽。
在尚书由宦官掌管的时期,大臣们曾激烈反对这一制度。直到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尚书职位才专由士人担任。随着尚书在西汉成为机要部门,掌握实权的大臣常兼领尚书事务,例如霍光以大将军领尚书,王凤以大司马领尚书。汉光武帝刘秀深知西汉末期权臣专政的弊端,有意削弱三公的相权,将太尉、司徒、司空保留高位以示宰相之名,而实权逐渐移交尚书。当时尚书机构称台,设有令、仆射各一人,尚书六人,分主六曹(或五曹六尚书,其中三公曹置尚书二人)。令、仆射之下设左右丞各一人,负责掌录文书,同时检查各项事务是否按时完成。尚书下设侍郎三十六人,分属六曹,专司起草文书;各曹下又设令史十八人,主抄誊文书。至此,尚书台已发展为组织复杂、功能完备的政府中枢,号称中台。正如章帝时期韦彪所言:天下枢要,在于尚书。然而,在东汉时期,尚书台仍隶属于少府,尚书令、仆射、尚书的禄秩并不高,令秩千石,仆射、尚书秩各六百石。 进入三国时期,尚书台正式脱离少府,成为全国政务总汇机构。令、仆射、尚书的品秩已达第三品,与九卿并列。汉献帝时,曹操掌政,荀勦任尚书令,曹操征伐在外,荀勦常居中持重,可见其官位的重要性。然而,随着尚书权威上升,最高统治者开始有所疑虑,逐步剥夺其部分权力。曹操为魏王时,设秘书令管理尚书奏事;其子曹丕即位为魏文帝后,改秘书令为中书令,并置中书监,统辖中书郎若干人,形成中书省。魏明帝时期,中书监与中书令成为专任机构,尚书台原有的机枢地位逐渐削弱。尽管如此,全国政务仍首先集中至尚书台,因此执政重臣仍需加录尚书事以过问机密事务。孙吴效仿曹魏,亦实行尚书、中书并置的制度。 蜀汉沿袭东汉体制,尚书权力仍居要位。西晋沿袭曹魏,以尚书台总揽政务,同时另置中书、门下二省以分其权。尚书令、仆射仍为全国行政首脑,称端右、端副,地位高于中书监、令及侍中,重臣当国时仍需加录尚书事。至东晋以后,录尚书之权逐渐分散,有时三四人并录尚书事。宋孝武帝孝建中时,为防大臣权力过盛,废除录尚书之职,自此多有置废不常。魏晋以来,士族崇尚清淡,不喜处理琐碎事务。西晋王衍由尚书仆射升任尚书令,身居宰辅,却不以经国为念。梁朝谢肭为司徒、尚书令,惮于繁琐事务,多不亲理职事。东晋以后,高门子弟视出任尚书郎为耻,遂不愿就职,能任者多敷衍事宜。尚书台日常事务遂多交由令史处理,令史权力逐渐上升。梁武帝曾尝试改革,将令史人选由寒人改为士族,但土族尚不乐为台郎,何况令史,改革未能推行。 南朝时期,中书舍人逐渐掌管机密,尚书省实际地位进一步下降,长官被排除于决策之外,仅作为执行机构存在。同时,尚书省各部职权逐渐被新兴使职夺取。使职由皇帝以敕令任命,专管具体事务,属于差遣性质。唐玄宗时期,使职发展迅速,例如财政方面设劝农使、度支使、营田使等,这些专职机构直接禀承皇帝敕令,鲜少通过尚书省办理事务。安史之乱之后,军事与政务需求增加,使职数量与权力进一步扩大,加之宦官专政、藩镇跋扈,尚书省权力愈加削弱。各司多沦为闲曹,兵部无戎帐,户部无版图,虞、水不管山川,金、仓不司钱谷,官曹空置,俸禄徒增,一饭而归,竟日无事。唐末,尚书省名存实亡。北宋初,尚书省形式上仍存,但权力不复,郎官不治事,仅借以寄禄秩。辽、金沿用尚书省制度,略同宋制。元代以后,尚书省彻底废除,其漫长而曲折的历史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