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意为濯发;浴,则是洒身——《说文解字》如是解释。古人造字的巧思令人称奇,仅凭字形便能窥见其背后的生活场景:沐字,一个人正低头洗发;浴字,则描绘了沐浴全身的动作。
现代人洗发、洗澡早已司空见惯,但在古代,这件事却承载着某种神圣感。西周时期,诸侯若想面见天子,必须先净身沐浴,这种仪式被称作汤沐邑,是一种庄重而不可轻忽的礼节。 条件有限的古代人,到底多久才能洗一次澡呢?《海录碎事》中记载:汉律规定,每五日一赐休沐,文武百官方可归家沐浴。这意味着,在汉朝,每隔五天就有一次假期,允许官员们尽情净身。对比现代,两三天不洗澡便觉得不适,五天不洗澡,人几乎就要发出异味了。 汉朝人尚算讲究,而到了三国时期,洗澡的频率反而更低,六七天不沐浴已属常态。嵇康,竹林七贤之一,被后世誉为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但他半个月乃至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他坦言: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 古代人洗澡不勤,除了生活条件限制,也与社会风气密切相关。洗澡被视为奢侈之举,连皇帝规定的休沐,都只能让文武百官享受其权利。 唐宋两朝,随着经济繁荣,洗澡的间隔时间延长到了十天。不过此时,休沐的福利已不再局限于官员,平民百姓也可以每十天放一次假,洗一次澡。清朝以前,无论男女,长发一生不剪,头发常盘于头顶,洗澡自然十分不便,但总算算是一种洁净。1644年,清兵入关,多尔衮推行剃发易服,强迫汉人剃头,彻底改变了这一习惯。女真族原先的发型并非电视剧中所见的阴阳头,而是所谓金钱鼠尾,即将头发扎成辫子,穿过铜钱长度而成。汉人则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剃发极为排斥。多尔衮下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民众无奈遵从。 在严苛的刑法压力下,百姓不得不剃发。日本商人竹内藤因海难滞留北京一年,他在《鞑靼漂流记》中描述了清朝人的发型:头顶留发,分三绺编成辫子,这便是最早的金钱鼠尾。到乾隆时期仍沿用,嘉庆年间,长度由一枚铜钱增长至四五枚。随着清朝吸收华夏文明的影响,人们开始重视仪容仪表,辫子的长度和复杂度逐渐增加,直至清末,才出现我们耳熟能详的阴阳头。 编辫子极其费时费力,洗之前必须拆开,清洗后晾干再抹油,穗子也要重新编入头发中。富贵人家尚有余力打理,而穷苦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无暇顾及头发清洁。尽管清朝规定五天一打辫,十天一剃头,实际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若逢丧期,需守孝百日,期间不得沾水,头发若发臭,只能随意喷些香水掩盖。文武百官头发再臭,也无人嫌弃,真实的古代生活远比电视剧描绘的更为粗粝。 清末,西方列强入侵,对他们而言,清朝人的辫子象征着又臭又脏。一位英国女子在日记中记述,夏天接近清人时,便会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西方传教士的文献中亦多提及清人辫子,有的甚至生虫。 清末民国初年,一部分志士认识到清朝与西方的差距,试图通过革命改变现状。辫子成为首当其冲的象征,1912年,孙文电令全国剪辫,一些人因害怕而痛哭,足见剃发易服的影响之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