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6年,因为清军入塞作战,兵部尚书张凤翼畏罪自杀,崇祯帝于是任命杨嗣昌为兵部尚书。杨嗣昌为兵部右侍郎兼陕西三边总督杨鹤之子,早在天启年间就活跃于政坛,但因魏忠贤的排挤而被罢官。崇祯元年,魏忠贤倒台,杨嗣昌被重新启用。1632年,他被任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海关)、永(平府)等处地方提督军务,他在任期间表现出了出色的军事能力,得到了崇祯帝的认可,被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宣、大、山西三镇总督,赴任后六次上疏陈述边事,提出了许多了许多可行的建议。
杨嗣昌出任兵部尚书后,崇祯皇帝亲自接见。在过程中,杨嗣昌侃侃而谈,崇祯皇帝听得如痴如醉,不禁感叹“用卿恨晚!”。
杨嗣昌针对明朝的内忧外患,提出了“三策”:第一,必先安内而后攘外;第二,必先足食而后足兵;第三,必先保民而后荡寇。杨嗣昌认为相比于后金的侵犯,内忧更应该被重视。如果任由内乱蔓延,那就会“腹心流毒,脏腑溃痈,精血日就枯干”。为了集中财力镇压义军,他建议崇祯皇帝增兵12万,增加饷银280万两。
为了彻底镇压农民军,杨嗣昌提出了布置“四正六隅”的“十面之网”。杨嗣昌将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作为四个主战场,以进攻为主,防御为辅;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为六个侧翼战场,主要负责防御,也就是守边堵路、截断流窜。总督洪承畴和总理熊文灿调动机动部队对农民军进行猛攻。计划要在3个月内就将农民军彻底镇压。
崇祯皇帝接受了这个建议,明朝的全力出击开始了。1638年,李自成攻四川后返回陕西,遭到而来洪承畴的围攻,损失惨重。张献忠也在南阳、麻城被左良玉击溃,负伤退谷城。随后,熊文灿遂改围剿为招抚,刘国能、张天琳、张献忠、罗汝才,先后降明或就抚,李自成仅剩18 骑逃入商洛山,近乎覆灭。
杨嗣昌的战略是“攘外必先安内”,所以他主张要在平定农民起义之前必须和清朝议和,以免遭遇两线作战。崇祯帝虽然不敢公然同意议和,但也让心腹太监——高潜,以及辽东巡抚方一藻暗中尝试议和。1638年,他们悄悄派遣了七人组成的使团出使沈阳,以算命瞎子周元忠为首。皇太极显然知道明朝没有诚意来谈判,但也给足了面子。他派遣内弘文院大学士希福、礼部启心郎额尔格图等人为其举办了欢迎仪式、宴会。皇太极还表示,如果议和是诚心的,那清军可以撤兵东归。但如果拒绝议和,那夏秋必定还要发动进攻。
辽东巡抚方一藻将情报报告给了朝廷,并建议按照“俺答封贡”的前例进行议和。不过,朝臣依然拒绝议和。例如黄道周公开在御前会议上斥责杨嗣昌等人的议和行为。崇祯皇帝说黄道周:“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黄道周高声争辩:“我在皇上面前敢忠言直谏被称作是奸佞之人,难道在皇上面前阿谀奉承的人就是忠诚之士了吗?”直言:“圣上忠奸不分,那么邪恶和正义混淆,如何治理好国家?”最终黄道周被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黄道周是典型的腐儒,心怀天下,满口仁义道德。他的思想没有错,也可以说是铮铮铁骨,是直言的典范。但他的严重脱离现实,对于治国是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如果一个国家的政策只能按照儒家经典一条路走到底,没有任何弹性,那这个国家的任何政策一定都是僵化的,死板的。
每一个皇帝每天上朝都会面临许多腐儒的指责,所以有担当的皇帝都能够做到冷静,不受舆论压力的影响,能够力排众议。但崇祯皇帝的性格注定他没有这样的魄力。他贬黄道周并非黄道周反对议和,而是黄道周冲撞了自己。在舆论鼎沸的压力下,议和之事不了了之。
1638年八月,皇太极借口明朝拒绝议和,派多尔衮、豪格、阿巴泰、越讬、杜度等为将领,从河北青山关、墙子岭入关,发动了第四次迂回入塞之战,史称"戊寅之变"。
崇祯皇帝赶紧任命卢象升总督天下援军,负责勤王一事。这一年的四月,卢象升之父在探望卢象升后在返回途中去世,卢象升痛不欲生,连上七疏,请求丁忧守制。崇祯帝批准,以原任宣府巡抚陈新甲为新任宣大总督。七月,崇祯帝进其衔为兵部尚书。清军入塞后,崇祯皇帝下令卢象升率宣、大、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京师,并督天下援兵,第三次赐尚方剑。卢象升请求解任,崇祯帝不允,卢象升只能披麻戴孝上战场。
卢象升
十月,崇祯召开卢象升,卢象升公开反对杨嗣昌的议和,他说:“皇上命臣督师,臣意主战!”崇祯皇帝担心卢象升在对清军作战时遭遇不测,于是提醒卢象升不要身先士卒。随即,崇祯让卢象升、杨嗣昌、高起潜在安定门商议,卢象升大谈主战,满座沉默。最终,崇祯只能让卢象升出站,并再次提醒“无浪战”。崇祯帝的这些表现证明了,他依然想将主力部队用于镇压农民军,希望卢象升不要在对抗清军上太过于用力。卢象升作为兵部尚书,名义上可以调集天下兵马,但实际上崇祯并没有给他多少军队,卢象升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天雄军。
十月二十五日,清军一部由顺义南下,兵锋直指北京城。卢象升日夜督战,击退了清军。随后,清军兵分三路南下,卢象升进据保定,命诸将分道出击。这时候,卢象升的军队已经出现了粮草匮乏的问题,但河北一带的地方官员都拒绝支援。卢象升向兵部告急,但得不到回复。监军太监方正化还弹劾卢象升“縻饷逗留”。崇祯帝听信太监之言,下令将卢象升革职听勘,准备由刘宇亮代之总督天下兵马。但杨嗣昌支持卢象升,提出让刘宇亮前往督察军情。崇祯皇帝这才收回成命,让卢象升继续抗清,戴罪立功,但夺卢象升的兵部尚书头衔。
卢象升想和清军决战,但兵力却不断分散了。他的一部分军队交给了陈新甲,去守昌平皇陵,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又带领军队返回大同,卢象升实际控制的兵力从2万减少到了5000。卢象升进驻钜鹿贾庄,得到了当地生养生员姚东照助粮七百斛,士气稍微恢复。卢象升联络高起潜,希望合兵进攻清军,但高起潜没有回应,自己带领关宁军撤走了。第二天,卢象升自己带领5000军队和清军决战,但很快就被清军包围。经过惨烈的战斗,卢象升部全军覆没,卢象升本人中二十四箭而死。
清军杀到河北高阳时,赋闲在家的孙承宗带领全城百姓进行顽强的抵抗。经过三天的战斗,高阳城破,孙承宗不幸被俘。多尔衮敬重其名望,试图劝降,许以高官厚禄 。孙承宗严厉拒绝,说“我天朝大臣,城亡与亡,死耳” ,随后从容自缢殉国。此战中,孙氏一门百余口几乎尽殁,仅有六岁幼孙孙之澧及其母因躲藏于草丛中而侥幸逃生 。
孙承宗
随后,清军杀入山东,在山东四处劫掠,而刘宇亮和陈新甲带领的明军只敢尾随,不敢交战。山东境内的官员们,要么观望,要么逃走,无人敢接战。清军攻破济南后,在济南进行了屠杀,尸骨堆积达13万具。直到1639年的二月,明朝才调集军队准备合围清军,此时清军已经攻破了16座城池。清军在暴掠一番后,多尔衮下令军队北返。在返回途中,各路明朝兵马依然不敢拦截,清军得以安全回到沈阳。此次劫掠,清军在中原如入无人之地,连下70余城,击败明军57次,俘虏居民和牲畜46万,获得黄金1.2万两,白银220万两。清军的入塞导致河北和山东“一望荆榛,四郊瓦砾”“民亡之十九”,“村墟为墟、白骨蔽野”,百年难复”。
清军的入塞再一次打破了明朝合围农民军的计划。由于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及西北精锐边军被火速调集到京畿勤王,导致陕西、河南剿寇兵力被抽空。李自成获得喘息的机会,得以收拢残部、休养整训;张献忠在湖北趁机复叛,跳出包围圈。当时,孙传庭主张留精锐守陕西剿寇,被杨嗣昌排挤,崇祯将其逮捕入狱,直到 1642 年才放出。
农民军死灰复燃,崇祯皇帝十分后悔,他扼腕叹气,说“大事几成,为几个黄口书生所误,以至于此”。崇祯掌握着一切军国大事的最终决策权,却将此事的错误推给别人,可见其没有担当。事后,崇祯处死了36名高官,导致朝野人心惶惶,大臣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君臣彻底互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