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0月10日,农历辛亥年八月十九,武昌首义的枪声划破晨雾,宣告了一个时代的激烈转折。枪响余音未散,仅仅十二天之后,也就是10月22日,湖南与陕西同时爆发起义,正式宣布脱离清朝独立。随后的一个多月内,江西、山西、云南、贵州、浙江、江苏、安徽、广西、福建、广东、四川,乃至上海、新疆等地,纷纷宣告脱离大清,走向独立。这一连串的起义,仿佛如燎原烈火,一触即发,燃遍大江南北。
面对席卷全国的革命浪潮,满清京师八旗及各省驻防八旗部队的反应各异。这些从龙入关、世受皇恩的八旗军,有的选择坚决抵抗,最终被歼灭;有的只做几番抵抗便缴械投降;还有的直接谈和,默默臣服;甚至有些八旗兵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置大清兴衰于不顾,把隆裕太后与年幼的宣统皇帝孤立无援地推向野心勃勃的袁世凯。 八旗为本朝根本,国家莫有要于此者。 八旗一旦衰落,大清的根基亦随之动摇,亡国的阴影便在眼前徘徊。 --- 八旗的起源可追溯到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逐步统一女真各部。从最初的一支黑旗军,发展至红、黑两旗,再扩展为黄、白、红、蓝四旗,到了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努尔哈赤几乎统一了除叶赫部之外的女真各部,正式创建八旗满洲,兵力已达五、六万。翌年,他以八旗制度为核心,建立后金政权,为日后清朝定鼎中原打下基础。 八旗制度规定,每三百户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一人;五牛录为一甲喇,设甲喇额真一人;五甲喇为一固山,设固山额真一人,并辅以副职梅勒额真。旗帜在满语中称固山,额真意为主,因此每旗的统领固山额真便是旗主。八旗既是社会单位,也具备作战功能,三百户中每户均需提供壮丁,父死子继、兄亡弟代,体现了军民合一的精密体制。平时狩猎耕作,战时披挂上阵,八旗将社会的军事、政治、经济、行政、司法与宗教紧密联结,形成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机体。这一制度既是努尔哈赤的创造,也是清朝维系政权、统一华夏的重要支柱。 随着征服地域与人口的扩大,1635年组建八旗蒙古,1642年组建八旗汉军,八旗军遂由满洲、蒙古、汉三部分组成。虽有凡满人皆旗人之说,但实际上旗人包括满、蒙、汉三族。满清入中原后,八旗按照五行相克驻守京师,北黄旗取土胜水,东白旗取金胜木,西红旗取火胜金,南蓝旗取水胜火。驻京八旗被称为禁旅八旗,兵力顺治年约8万,乾隆年增至10万,清末达12万;驻防全国各地的八旗也约12万。 顺治十七年(1660年),旗官称谓逐渐汉化,都统、参领、佐领取代原有满文称呼。都统为一旗的最高长官,统管军事与民政,官阶一品;驻防八旗辖兵2000人以上的由将军统领,与都统同阶。部分地区如京口、青州、乍浦、扬州,副都统兼任驻防旗长官。八旗驻防制度初创于顺治,经过康熙三藩之乱的考验,逐渐完善,形成直省驻防、长城沿线驻防及东北至西北边疆驻防三大体系。驻防地设满城,使旗人集居,便于统治与管理。 --- 随着时间推移,八旗逐渐衰败。入关后,八旗成为世袭职业军人,享受圈地、免税、优厚兵饷与法律保护,但优越待遇导致颓废,骑射技能荒废。八旗在军事上虽曾镇压叛乱,但随着绿营兵的崛起,八旗军战斗力下降。到甲午战争时,八旗几近废弛,清廷不得不依靠地方团练,如湘军、淮军,最终依靠新军维系政权。 晚清八旗子弟生活奢靡,抽大烟、逛茶馆、游逛花街,战斗力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辛亥革命爆发时,民军的主要对手是北洋新军及各地绿营,八旗已不再是核心威胁。湖北荆州的旗兵在武昌首义中多被轻易击败或杀戮,成都、广州、京口、杭州等地驻防八旗则选择和平缴械,签订保障旗民生计的协议。广州八旗由三万多人锐减至1500人,旗人改姓隐匿,直到八十年代才恢复满族籍贯。镇江副都统载穆虽兵力优越,面对革命压力,也只能通过谈判保全旗人生命财产,最终自缢而亡,留下一份血性与悲壮。 辛亥革命波及全国,西安八旗抵抗最激烈,但仍在短日内被攻破,满城满人被迫跪求宽恕,却遭大规模屠杀。武昌起义的消息传至东北,地方政要在独立与拥护朝廷之间犹豫不决,最终以更换旗帜折中处理。 护卫京师的禁旅八旗曾是八旗最精锐部队,却也是最腐化的群体。德政下,慈禧、光绪对八旗的不堪早有认知,决定依照西式操典训练新军。袁世凯操练的北洋六镇中,第一镇多取京旗精锐,但将校皆受袁指挥,八旗已不再对清廷忠诚。1911年,北京德胜门外的禁卫军阅兵式昭示着旧日荣耀的终结。隆裕太后召开的御前会议决定逊位,禁卫军统制冯国璋痛感:皇族甘愿退位,我们今儿还为谁而战?大清江山,已无可守矣。 冯国璋承诺保全两宫与饷银后,禁卫军转向,从皇家亲军变为私人随从,追随冯国璋去向。 满人不满万,满万魔能敌。 兴盛时期的八旗,战斗力无可匹敌;然而百余年间,其战斗意志与战力衰退得不如乌合之众。辛亥革命本可谓相对少血,但在历史长河中,它深刻改变了满人血脉与姓氏——很多如今的金、佟、那姓,其先辈皆是1911年由满姓改来的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