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似乎人们对曹操的印象总带着几分阴霾。阴险、奸雄、逆臣……这些标签仿佛早已刻在他的名字旁。然而,2006年除夕,河南安阳某村庄的一声巨响,像是撕开历史的帷幕,让“魏武王”的身影悄然重现,一个真实的曹操慢慢浮现在人们眼前。
从“七十二疑冢”看“冤枉”的曹操 千百年来,曹操墓的传说总能吊足人们的好奇心,而这一切的起因,可以追溯到罗贯中先生那部家喻户晓的《三国演义》。书中写道:临终之际,曹操召见曹洪、贾诩、司马懿等心腹,向他们嘱托,希望长子曹丕继承大业,并要求他们好好辅佐。随后,他又下令建造“疑冢七十二”,亲口说道:“不要让后人知道我葬在何处,否则我的墓会被人挖掘。” 实际上,《三国演义》中曹操总以反派形象示人,作者通过贬抑曹操,以突出蜀汉刘备、诸葛亮等人的伟大。虽说演义精彩,堪称四大名著之一,但别忘了,罗贯中是小说家而非史学家,书中许多情节——空城计、华容道关羽放曹操——都可能是虚构,或者源自民间传说,并未经过严格史料考证。 至于人物形象,也经过了文学上的加工。为了抓住读者的眼球,夸张、渲染在所难免,这一点无可厚非。罗贯中所处的时代,是元末明初,朱元璋掌权之后,大约洪武三年(1370年),罗贯中已完成十二卷《三国演义》的创作,而曹操统一北方的年代则是公元207年——这前后整整相隔1163年!相比之下,西晋史学家陈寿在280年写下的《三国志》,显然更接近历史的真相。可百姓并不较真,他们更愿意在茶余饭后读些趣味性十足的故事,自然更爱生动的小说,而非枯燥的史料。于是,《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就逐渐成为人们心中所谓的“真实曹操”。 那么,罗贯中为何要“贬曹”? 这还得追溯到宋金时期的历史仇恨。文学大家苏东坡曾写道:“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辄蹙眉,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意思是:宋朝时期,三国故事常以说书或戏剧形式传开,观众一听到刘备战败,便皱起眉头、或悲泣流涕;而曹操失败时,人们却欣喜唱和。这意味着,早在宋代,曹操已被固化为奸诈反派的形象。 宋朝晚期,宋与金对峙,南宋偏安一隅,更需要像刘备、诸葛亮这样忠于汉室的人物。因此,民间和文人对刘备、诸葛亮推崇备至。而“汉族”这一称谓,正是在汉朝之后逐步形成的。宋金之争,在某种程度上象征了汉族与女真族的较量,民族意识之强烈可想而知。于是,南宋人将自己比作蜀汉,自认为华夏正统,并痛斥金朝如曹魏篡汉——曹操有多坏,金人便有多坏。至于“七十二疑冢”的说法,也正是在宋代开始流行开来。世人眼中,曹操生前作恶多端,性格多疑,必然担心死后有人报复,因此出殡时用72具棺木迷惑后人,其中仅一具是真墓,自此后人无法分辨真假。 这传言虽缺乏确凿证据,却讲得有板有眼。漳河两岸,确实有许多墓冢,宛如一座座小山。金朝人也顺着宋人的心理,将错就错,每年都会去漳河两岸祭祀,希望曹操在天之灵保佑他们一统天下。虽然金朝人的梦想未能实现,但原本的汉族血统曹操,竟被赋予少数民族象征,这一点在民不聊生的元末,也有所体现。元末汉族人,再次借古讽今,通过批判曹操,表达对蒙古统治者的不满。 因此,在元末,罗贯中在创作《三国演义》时,也带入了这样的意识形态。随着小说一代代流传,我们今天对三国人物的认知,便在无形中被塑造出来。 2006年的一声巨响 在为曹操“鸣不平”之后,再回到2006年除夕的那一声巨响。地点是西高穴村。当晚,村子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围坐吃饺子、放鞭炮。那声巨响,当时没人多在意,甚至有人打趣道:“哪家放的鞭炮这么大?”新年过后,村民回到田间劳作,却发现一件怪事——原本半天就能浇完的田地,水竟停留在原位,不往前流。 村民深入农田,弯腰一看,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有人恍然大悟,将除夕夜的巨响与此联系起来:那根本不是鞭炮,而极有可能是盗墓贼所为,于是通知了乡里。村委会书记赶来查看,随即请考古人员鉴定。一旦发现有价值的墓葬,必须保护。几天后,考古人员下到洞里,得出结论:这是一座东汉时期王侯级别的大墓。他们迅速将消息报给河南省文物局,希望及时发掘,妥善保护文物,防止再次失窃。 最后,经过一番周折,文物局决定进行抢救性发掘。结果显示,墓主正是曹操。这一消息轰动一时,央视还进行了直播,公众都在好奇——千年的秘密究竟属于谁?实际上,东汉时期在此封王的,只可能是曹操。考古人员在发掘过程中发现了极具研究价值的石牌,共8块,每块上都刻有“魏武王”的字样,如“一块写着‘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常所用”意为生前常用,“格虎大戟”为兵器。最关键的是“魏武王”三字,从东汉至两晋,唯曹操同时拥有“魏”封地和“武王”谥号。专家还对出土的男性颅骨进行鉴定,判断年龄约60岁。曹操生于155年,卒于220年,享年65岁。由此可知,这座墓确为曹操墓,也彻底打破了“七十二疑冢”的传说。此前,专家曾对漳河两岸的诸多墓冢进行研究,它们其实是东魏、北齐贵族墓群。 “寒酸”的曹操墓 曹操墓的发现虽在意料之中,但最令人感叹的是:陪葬品竟异常简陋!想当年,大魏雄踞中原,曹操虽未称帝,但魏王的身份与功绩,丧葬排场若比天子,也毫不逊色。然而,考古专家与警方确认,墓中未见金银器,只有石牌、陶器、画像石等。按理说,汉代流行漆器,曹操身份高贵,应以漆器随葬,却仅见陶器。石圭、石璧本为彰显尊贵的玉器,也被石器替代。 真正被认定为一级文物的,是刻有“魏武王”的石牌。据盗墓贼交代,这些石牌在被追回之前,曾以每块仅25元的低价流入民间。盗墓贼恐怕也百思不得其解:像曹操这样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墓中怎么会如此寒酸? 曹操的另一面——节俭 《三国志》记载,曹操对后事有周全安排。汉中之争时,他的爱将夏侯?渊在定军山阵亡,曹操亲率大军夺汉中,刘备固守城池拒战,曹操无奈放弃。前后,他先后写下《终令》和《遗令》。 孟德兄一向情感细腻,也许当时身体已有状况,或对未来感到悲观,他开始考虑后事。《终令》中写道:“必居瘠薄之地”“不堆不树”。《遗令》开篇更动人:“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意为天下未太平,不宜如秦汉时期大兴土木。后续又写:“持大服如存时”“无藏金玉珍宝”,意思是下葬穿平常衣物,不藏金银珠宝。 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起诸葛亮在五丈原写下《临中遗表》,拜托刘禅妥善安排后事。相父一生功绩卓著,却以800株桑树、15顷田作为遗产,家风勤俭,不必留富给子孙。由此可见,曹操与诸葛亮同样心系天下,绝非贪图享乐的小人。 结语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又送别云长去寻刘备; 他“壮心不已”“志在千里”,却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统一北方,贵为魏王,却主张薄葬,“无藏金玉珍宝”。 这,就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