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历史学者张岱在他的《石匮书后集》中,用极其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崇祯三年,前督师蓟辽的袁崇焕遭遇“凌迟”之刑的惨烈场景: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割下,竟被围观的百姓争抢着吃掉。抢不到的,甚至用钱购买,直至最后,他的骨头都被人用刀斧敲碎,袁崇焕的尸骸彻底不存,这一幕可谓惨绝人寰,令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样的景象,即便是不熟悉历史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地打一个寒颤,心中暗自叹息:袁崇焕究竟犯了多大的罪,竟被如此处置?他所受的刑罚,真是罪有应得吗?
在许多历史读物中,讲述历史事件往往采取“宜粗不宜细”的态度。对于袁崇焕,不少书籍认为他本是一位明末抗清英雄,而清朝(当时仍称后金)对其忌惮异常,于是施行了一套精心设计的“反间计”。 崇祯二年,清军逼近北京,袁崇焕亲自率兵迎战,两军对峙。这时,后金俘获了两名太监,并安排两个金兵在隔壁大声密谋,暗示袁崇焕与后金有秘密勾结。第二天,后金故意让两个太监逃回京城,崇祯听闻后立即决定,将袁崇焕处死。 这是通俗历史书中对“袁崇焕案”的粗略叙述,几乎没有更多细节。但实际上,袁崇焕案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对于袁崇焕是否冤枉,历史上争议颇大,几乎是明末清初最复杂的历史谜团之一。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己见,翻阅的史料浩如烟海,即便雇人讲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许多人可能会好奇:只是一个案子,为何争论不休? 原因在于,明末清初的史料极其庞杂。明朝灭亡的状态,底层百姓看似早有预料,李自成出潼关,向东推进时,明政府几乎瞬间瓦解;然而豪绅们却毫无危机感,依旧过着喝酒吃饭的日子,直到清军入侵,才意识到大难临头。 这种怪异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源于明朝的税制安排——所谓“三饷”,即“辽饷”用于辽东抗清,“剿饷”用于镇压农民起义,“练饷”用于军队训练。而豪绅是东林党的主要支持者,不愿纳税,结果只能让平民负担沉重。这样一来,社会便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在这一时期,大量豪绅撰写笔记和小说,记录历史事件。但史料丰富并非好事,因为不同人的视角和立场各异,往往出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状况。真正的历史真相,掺杂了许多个人偏见甚至伪造之作,尤其袁崇焕案的风评混乱,也正因如此。无论正方还是反方,总能找到符合自己观点的史料。 在此,我们暂且不纠结繁杂的史料,仅从当时崇祯皇帝的视角审视此案。 崇祯元年,朱由检诛杀魏忠贤后,掌握实权,他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新启用袁崇焕。此前,努尔哈赤横扫辽东,明军在萨尔浒之战中大败二十万,几乎无力抵抗。然而,袁崇焕孤身守宁远,首次阻挡了努尔哈赤的步伐。据传,努尔哈赤在此战中受袁崇焕火炮所伤,心病缠身,最终含恨去世。这一战使袁崇焕名声大噪,却也招致魏忠贤忌惮,一直闲置在家。 对于崇祯来说,辽东胜仗的将领凤毛麟角,袁崇焕堪称唯一的希望,因此迅速任命他为蓟辽督师,总管辽东战事,礼遇至极,还赐予尚方宝剑。崇祯问他:“你这一去,多久能平定辽东?”袁崇焕自信地回答:“五年。” 然而现实却令人唏嘘。袁崇焕元年七月复职,崇祯二年十一月即被撤职,崇祯三年被凌迟处死,整个督师生涯仅一年半,连他承诺的五年不足三分之一。是什么让崇祯如此心急,把袁崇焕迅速送上刑场? 袁崇焕上任后,首件引争议之事是诛杀毛文龙。毛文龙为皮岛总兵,皮岛位置重要,一旦后金军深入,毛文龙可在后方阻击。然而袁崇焕用尚方宝剑处死毛文龙,以立威示众。毛文龙死后,皮岛无人镇守,后金后方得以安宁,自由劫掠。崇祯虽心有不满,但选择暂时忍耐。 其次,袁崇焕与东蒙古部落进行贸易,试图联手蒙古抗清。然而东蒙古早与女真结盟,他的行为被视为间接资敌。此事虽小,却为其走向绝路埋下伏笔。 崇祯二年十一月,皇太极率后金军逼近北京。袁崇焕虽筑关宁防线,但皇太极绕草原,翻喜峰口长城,直取北京。袁督师部队无力阻止,京城百姓盛传他与后金勾结,这成为他被捕处死的直接导火索。回顾袁崇焕短暂的督师生涯,可谓大起大落。通敌卖国的可能性不大,但能力有限、做不了帅才确实存在。至于凌迟这样残酷的处刑方式,对一位高级官员而言,显然不够妥当。然而,我们也只能梳理出大致历史脉络,细节浩繁,若要详述,可写成厚重的一本书。今天的叙述,仅是抛砖引玉,期望有朝一日,袁崇焕的历史地位能得到最终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