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横滨街头便流传着一位神秘的烟花女子的身影。她每天面色被厚厚白粉覆盖,身着飘逸的白纱裙,银白的长发梳理得整齐而繁复,手里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穿行于熙攘的人群中。白日里,她在街市上游走拉客;夜晚,她则蜷身于大厦过道中。人们对她从事的风尘工作心生鄙夷,可当她在1995年突然消失之后,街坊邻里又开始怀念她那独特的身影。她,便是西冈雪子。
西冈雪子出身于日本一个高级军官家庭,父亲宠爱有加,不仅给予她优渥的生活条件,还悉心培养她的琴棋书画与语言能力,尤其是英语,她学得出神入化。然而,战争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悲痛欲绝,选择自尽。父母双亡之后,弟弟为争夺家产,将她逐出家门,无情地断绝了她的依靠。 战后的日本经济一片萧条,大量企业破产倒闭。流落街头的西冈雪子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直到她看到一则招聘广告:做新女性——涉外俱乐部招聘女性事务员,包吃住服装,高收入,限十八至二十五岁女性。表面看似美好,但这家俱乐部实际上是在日本政府授意下,为驻日美军提供服务的场所。许多年轻女子不明真相,又被高薪吸引,蜂拥报名,短短三个月内,来自日本各地的报名人数达六万之多。西冈雪子年轻漂亮、精通英语,很快便被录用。然而,当她真正意识到俱乐部的本质时,一切已无法回头。为了应对源源不断的美军客人,日本政府要求她们高强度工作,高峰时期甚至一天接客五十五人。 然而,高强度的工作带来了严重后果。驻日美军中花柳病大规模爆发,麦克阿瑟要求日本政府关停这些风月场所,许多女子因此失业。部分有能力的慰安妇重新嫁作人妇,而无法谋生的则重新走上街头,被称作潘潘。她们站在美军出入的街道两侧,涂着廉价口红,衣着暴露,摆出妖娆姿势,吸引往来的士兵。 不同于她们,西冈雪子穿着朴素,妆容干净整洁,仿佛乱花丛中的白莲花。她气质高雅,才情出众,打扮得如皇后般端庄,因此有人称她为皇后陛下。日复一日的接客,使她内心早已波澜不惊,客人对她而言仅是交易,她不曾动心。然而在1954年,她遇到了生命中的挚爱。 那年,她在横须贺邂逅了一位美国军官。与其他士兵不同,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对雪子关怀备至。西冈雪子感受到了他的真情,深深迷恋上他。二人正值热恋,美国军官却接到回国命令。在港口码头,他们深情拥抱,他将一枚珍贵的翡翠戒指戴在雪子手上,作为定情信物,并承诺将来回日本迎娶她。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雪子,却未曾记下他的美国地址,甚至无法写信联系。为了等待他的归来,她拒绝嫁人,也不与其他客人产生情感,连接吻都保持克制。每日她都穿着与军官相处时的服装,期盼他归来时一眼认出她。起初,西冈雪子还能依靠积蓄维持生活。但随着岁月流逝,积蓄逐渐耗尽,她不得不继续从事接客工作。每天只要赚够生活费,她便停止接单。容颜渐老的她,为在人群中与众不同,开始将裸露肌肤涂得雪白,妆容也越发夸张。 长期在街头工作,使得当地人对这个驼背、妆容怪异的老妇人充满鄙夷。然而,也有人怜悯她,给予食物。自尊心极强的雪子,总坚持付钱,常拒绝热心老板娘的邀请,生怕连带让老板娘被误解为同行。 1991年,七十岁的雪子结识了元次郎,两人成为忘年交。元次郎本身也有不堪经历,母亲曾是站街女,自己曾羞辱母亲。母亲去世后,他才深感悔恨,见到雪子后,将她视若亲人。每当他来横滨开演唱会,雪子都会卸去厚厚妆容,认真坐在台下观看,如同慈母般注视孩子登台表演。 然而,1995年,街头再也没有了那个怪异妆容的小老太太。人们寻觅时,才发现她已悄然去世。元次郎将雪子的故事讲述给周围的人,最终被导演中村高宽发掘,拍成纪录片电影《横滨玛丽》。西冈雪子对爱情执着追求的传奇,也因此赢得了无数日本人的钦佩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