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气壮山河的灭旗之战:看三千明朝残兵如何全歼清军整旗精锐
迪丽瓦拉
2026-08-20 03: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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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翻开《清太宗实录》看崇德七年四月那几页,细心点都能瞅出不对劲。

头二月松山破城,洪承畴被俘,实录洋洋洒洒写了两大篇,从围城布防到劝降细节,连缴获多少匹马、多少副盔甲、多少门大炮都列得明明白白。三月锦州祖大寿开城投降,更是写得事无巨细,皇太极怎么召见降臣、怎么安排城防、怎么封赏部下,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偏生四月初九打塔山那桩事,统共就三十来个字:“城崩二十余丈,我兵由崩处先登,遂克其城,城内三营官属兵丁共七千,尽歼之。”

完事了。

没写谁带的兵冲在头阵,没写己方死伤多少,没写缴获多少物资,连守城的主将叫啥,都没正经提一句全名。

按说这也是一场“克城全歼”的胜仗,按清朝修史的老规矩,不得大书特书吹上半月?怎么到塔山这儿,就跟提都懒得提一样,一笔就划过去了?

更邪性的还在后面。

这次打塔山的主力部队里,有满洲镶红旗——就是跟着努尔哈赤从十三副铠甲起家,萨尔浒冲过杜松大营、辽沈攻过沈阳城门的老牌劲旅,打了三十年硬仗没吃过亏的主儿。可自打打完塔山这一仗,这支部队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往后整整两年里,再也没单独挑过攻坚的大梁,要么跟别的旗凑成混编部队行动,要么就在后方驻守、打扫战场,之前逢硬仗必往前冲的劲头,全没影了。

没人说过为啥。

清代所有官修史书里,都没解释过这支劲旅怎么突然就蔫了,也没提过塔山城里到底出了啥事。仿佛那座辽西走廊上的小城堡,除了“被攻克”三个字,就再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了。

直到后来学者翻出沈阳朝鲜质子写的状启、满文老档的残页、明朝兵部留存下来的边关塘报,把这些碎得跟纸片似的记载一点点拼到一块,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哪是什么轻松大胜啊,那座小城里发生的事,是清廷捂了三百多年的一块伤疤。

一群走投无路的明军残兵,把冲进城的镶红旗主力给一锅端了,最后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连人带城一块炸成了飞灰。

这就是明末辽西战场上,最惨烈也最被后人淡忘的塔山玉石俱焚之战。

崇祯十五年,也就是1642年的春天,辽西那边的天,就没晴过一天。

二月十八松山陷落,洪承畴当了俘虏,没过俩月就剃了头降了清,三月初八,祖大寿扛了整整一年的锦州也开了城门,带着剩下的兵丁跪到了皇太极脚底下。前后才一个多月,大明攒了十几年的九边精锐,折损得干干净净,经营了快二十年的宁锦防线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碎了。

八旗兵顺着辽西走廊往南压,眼瞅着就到宁远城下了。可宁远跟前,还卡着俩小堡垒,一个塔山,一个杏山,跟俩钉子似的,死死钉在官道上。

别瞅这俩地方小,位置可太要命了。就拿塔山说,就在锦州往宁远走的必经之路上,东边是渤海湾的滩涂,西边是松岭山的丘陵,中间就那么窄窄一条道,城就建在道边的高岗上。往南往北走,都得从城根底下过。清军要是拿下塔山,骑兵就能一溜烟冲到宁远城下,明军要是守住塔山,宁远还能喘口气缓一缓。

说白了,这地方就是辽西走廊的嗓子眼。

塔山本就是个千户所级别的堡垒,搁明朝卫所体系里,正经编制也就一千多户,城周长也就一里多地,搁现在也就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地方小得很。可就是这么个小地方,因为卡在咽喉上,成了明清双方都绕不开的点。

可此时的塔山,早就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

松山溃败那阵,十几万明军散了架,没命地往南跑,有的奔宁远,有的就钻进了沿途的堡垒里。塔山城里这点人,就是这么七拼八凑起来的:有原先塔山千户所的几百守兵,有从松山、杏山撤下来的散兵游勇,有打仗受了伤跟不上大部队的伤兵,还有原先管运粮的辅兵、民夫。

按清朝后来统计的数,城里头军民加一块七千出头,可真能披甲拿刀上阵的战兵,满打满算不到三千。

不光人少,装备也惨得很。铠甲凑不齐,很多兵就穿件单衣,手里拿的枪矛,有的矛尖都折了,火铳也是旧的,打个两三发就容易炸膛。粮食更别说了,塔山本就是个中转堡垒,存粮全靠后方运送,松锦一败,粮道早断了。早前洪承畴把大军粮草都存在附近的笔架山,结果被阿济格带兵一把抢了个干净,塔山仓里那点存粮,省着吃也撑不了一个月。

搁一般人眼里,这城根本没法守,撒丫子跑就完了。可城里这帮人,没跑。

带头的叫佟翰邦。

这人在明朝的武将里,实在排不上号,既不是祖家那种世代守辽东的将门,也不是洪承畴那种朝廷派来的大员。翻崇祯四年的《兵部题行稿簿》才能找着他的名字,松锦大战的时候,他就是个副将,负责在笔架山一带看护粮道,手底下也就几百号人。

松山大败的时候,他本可以跟着大部队往宁远跑,可他没去,带着手里那点人退进了塔山。

后世有人说他轴,有人说他傻,可你搁当时那处境琢磨琢磨:跑回宁远又能咋样?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宁远就能守得住?跑回山海关,清军就不打进来了?这帮人打了好几年仗,见多了溃败,见多了死人,到了塔山这一步,反而想开了——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死在阵地上,不丢人。

围住塔山的清军,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睿郡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一块带的队,手底下光满洲兵就有好几万,其中负责主攻的,就有镶红旗的全部战兵。

镶红旗这支部队,在八旗里是什么分量?这么说吧,从努尔哈赤起兵那天起,这旗就跟着打天下,硬仗恶仗从来没落下过。萨尔浒之战,杜松的几万人就是被两红旗冲垮的,打沈阳、打辽阳,镶红旗的兵都是第一个爬城墙的,大凌河围祖大寿,也是这支部队啃的正面。

旗里的兵,全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大多披双层重甲,弓马娴熟,攻城的云梯、撞车啥的一应俱全。按当时的编制,一整旗满洲战兵有五六千人,加上辅兵跟跟役,能凑一万多人,战斗力在当时的关外,算是顶流了。

在这帮八旗贵族眼里,打塔山根本不算打仗,就是顺路接收一下。城里头几千残兵败将,还都是打剩下的溃兵,别说抵抗,能撑着不主动开门投降,就算他们有胆子。

所以清军刚到塔山脚下,没着急攻城,先派了人进城劝降,跟佟翰邦说,只要开城投降,高官厚禄少不了你的。皇太极还专门下了敕谕,拿松山、锦州的例子吓唬人,说投降就留性命,顽抗就全杀。

结果呢?使者进去半天,被城里头一顿箭给射回来了。

劝降不成,清军也没当回事,觉得就是这帮残兵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当即就架起了大将军炮,对着城墙就轰。按他们的想法,就这么个小城,轰上半天,城墙就得塌。

可轰了半天,清军懵了。

塔山城虽小,可建在高岗上,城墙是大块条石砌的,厚得很,普通大将军炮打上去,就留个白印,根本轰不动。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城里头的明军居然还敢开炮反击,甚至趁着清军炮队换弹药的功夫,摸出来一队弓箭手,对着炮阵就是一轮齐射,当场打死了十几个炮手。

这事在朝鲜人写的《沈阳状启》里有记载,就一句话:“清人别无损伤,只放炮十余人中箭。”

你可别瞅着“别无损伤”就觉得没啥事,你琢磨琢磨:弓箭射程才多远?火炮射程又有多远?明军的弓箭手要是不冲到炮阵跟前,根本射不着人。清军炮阵周围,能没有护卫的骑兵?能让明军轻易摸过来?

说白了,这波反击,就是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打懵了。

当时济尔哈朗就火了。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被一群残兵这么打脸过。他下令,把塔山团团围住,昼夜轮流攻城,白天用炮轰,晚上派小股部队袭扰,就跟熬鹰似的,熬也把城里头熬垮。

在他看来,这么一座孤城,没粮没援,用不了三天就得崩。

可他又错了。

城里头不仅没崩,反而越打越硬。不光士兵上城守着,连老百姓都上来了,青壮年扛石头、搬滚木,妇女老人帮着救伤员、送水送粮。男的死了女的顶,士兵死了百姓上,清军围攻了快一个月,塔山城愣是纹丝不动。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明末的兵不堪一击,辽东的老百姓都心向清朝。可塔山这一个月的仗明明白白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跪着活。

四月初八,清军的大杀器到了。

皇太极从锦州前线调来了几十门红衣大炮,都是之前从明军手里缴获的重型火炮,一炮下去,半面墙都能给你轰塌。济尔哈朗当即下令,把所有红衣炮都拉到塔山西侧,对着城墙,不分昼夜地轰。

这一回,城墙真扛不住了。

炮声从初八早上一直响到初九中午,整整一天半,塔山西侧的城墙被硬生生轰塌了二十多丈,碎砖头烂石头堆成了斜坡,人踩着就能直接冲上去。

按清军往常的经验,城墙一塌,城里的明军要么投降要么崩溃,接下来就是进城收尾的事。可这一次,他们没等来明军的崩溃,反而等来了城里的使者。

城里派人出来了,说弹尽粮绝,打不动了,愿意开城投降。

关于这投降是真是假,正史里没留下明明白白的定论。从幸存兵卒传回的消息看,这是守军早就定下的计策,就是要引清军进城再打,从清军的反应看,他们也确实没做太多防备,默认了明军是走投无路才降的。毕竟松山城那么坚固都破了,锦州那么多兵都降了,塔山这点残兵投降,再正常不过。

就这么着,清军没做啥防备,大队人马顺着城墙缺口就往城里进。镶红旗的兵冲在最前面,步兵、骑兵、旗官挤挤挨挨地往城里钻,队形本来就乱,进了狭窄的街道,就更散了。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两边的房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点动静都没有。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还纳闷呢,觉得明军肯定是吓破了胆,躲屋里不敢出来了,等下挨家挨户搜就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边房顶上、门洞里、断墙后头,突然就杀出了无数明军。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规整的阵型,这帮人就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手里拿刀的、拿矛的、拿火铳的,还有拎着斧头锤子的,对着挤成一团的清军就扑了过来。

狭窄的街巷,成了八旗重甲兵的鬼门关。

平时在野地里打仗,这身重甲能挡弓箭、能挡刀砍,冲锋起来谁也挡不住。可在塔山这窄胡同里,几十斤重的铠甲纯纯是累赘。转身都费劲,马根本跑不开,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冲,挤得人踩人、人摞人,连刀都抡不开。

明军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没多少甲,身手灵便,专挑清军的弱点下手。砍马腿,劈甲缝,扎脖子,怎么狠怎么来。有的士兵抱着火药包就往清军堆里冲,有的爬到房上往下扔石头,还有的拿着火铳顶着清军胸口就搂火,近距离的弹丸,两层甲都能打穿。

巷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太阳快落山。

冲进城的镶红旗兵,打了好几个时辰,不仅没拿下全城,反而被明军切得七零八落,围在了几条街上。带兵的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整不起队伍,只能带着剩下的人缩在几个大院里,一边打一边等城外的援兵。

可城外的援兵,根本进不来。

城墙缺口就那么宽,前面的败兵往后跑,后面的援兵往里冲,堵得严严实实。明军还专门守在缺口两边,对着人堆放箭、打铳,清军冲一次就倒一片,愣是没法大批量进去支援。

打到这时候,城里的明军也快拼光了。七千军民,能站着的不到一千,还个个带伤。佟翰邦自己也中了一箭,胳膊上的血把铠甲都浸透了。

他看着街上叠得一层一层的尸体,看着缺口处还在不断往里涌的清军,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其实早在围城之初,他就留好了后手。

塔山城不大,地下有不少存粮存火药的地窖。佟翰邦让人把城里所有能找着的火药都集中起来,分别埋在了几条主街的地下坑道里,还有几个大院的地基底下。长长的引线用油泡过,一直通到他待的中军院子里。

从打定主意守这座城那天起,他就没想着活着出去。打巷战是为了多杀敌人,放清军进城,就是为了把火药的威力用到最大。

关于埋了多少火药,明朝的塘报里没写准数,朝鲜的记载里也只说“炮火迅发,一城荡然”。后人按当时明军的火药储备、还有爆炸的破坏范围推算,大概有三千斤左右。这个数不一定分毫不差,但能把整座小城炸成平地,火药的量绝对少不了。

城外的清军终于组织起了新一波攻势。济尔哈朗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把城里的明军全杀光。大批八旗兵顺着缺口往里涌,很快就跟被围在城里的兵汇合到了一块,开始逐街逐院地清剿残余明军。

他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

就在清军大部队全都涌进城里、忙着搜人的时候,引线被点燃了。

先是几处零散的爆炸声,从街道各个方向传过来,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塔山城都跟着晃了三晃。埋在地下的黑火药同时炸了,街面直接被掀翻,砖头、木梁、甲片、人马的碎块被气浪抛到几十丈高的天上,然后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百步之内,啥都没剩下,全成了焦土。

冲进城的镶红旗主力,还有各级旗官、将领,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瞬间就被火海和气浪吞了。有的整队人直接炸没了影,有的被塌下来的房子压在底下,还有的被气浪掀到了城外,摔得稀碎。

黑烟直冲到云里,几十里外都能看着。

站在城外高岗上的济尔哈朗、多尔衮他们,亲眼瞅着这一幕。这帮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死人的八旗贵族,当场眼睛就红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旗精锐,居然栽在了这么一座小城里,栽在了一群他们根本瞧不上的残兵手里。

这一仗,进城的镶红旗主力基本被全歼,从基层士兵到中高级军官,折损了十之七八。这支跟着努尔哈赤、皇太极打了几十年仗的老牌劲旅,核心战力直接被打崩,往后十几年里,都再也没缓过劲来,再也不是当初那支逢战必冲的攻坚主力了。

仗打完了,可有意思的事才刚开始。

两边的史书对这一仗的记载,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先看清朝这边的官方记载。《清太宗实录》里就那三十来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就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胜仗。后来的《清史稿》更省事,直接一句“克塔山”就完事了。《皇清开国方略》里也差不多,除了吹红衣大炮厉害,就是说守军不堪一击。

可你仔细琢磨就不对劲:要是真打得顺风顺水,为啥不写详细点?为啥不写哪个将领先登的城?为啥不写己方的战功?按清朝修史的惯例,哪怕是个小胜仗,都得把将领的名字列一堆,该赏的赏,该升的升,怎么到塔山这儿,啥都没有?

打完塔山之后的封赏名单里,镶红旗的主要将领,一个受重赏的都没有。这就更反常了——主力部队打了胜仗,头头们连点赏赐都捞不着?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这仗赢是赢了,可输得太惨,惨到不能说。

“八旗满万不可敌”,是清廷吹了多少年的说法。要是让外人知道,几千明军残兵,就把一整旗的精锐主力打没了,还拉着一块同归于尽了,那关外的汉人、蒙古人,还有关内的明军,谁还怕八旗?

所以清廷干脆就把这事给淡化处理了。相关的详细战报改了,具体伤亡的档案也没留存下来,只留个“克城歼敌”的结果,过程和损失,一概不提。

不光不提,还得折辱对手。

在清朝的满文档案里,塔山守将的名字被写成了“终汉邦”。你品品这名字,终结汉家邦国,摆明了就是带着胜利者的恶意,故意改的谐音侮辱。

后世学者翻遍了明朝的武将名册,也找不着一个叫“终汉邦”的人。直到翻到崇祯年间的《兵部题行稿簿》,才找着了“佟翰邦”这个名字,再对照满文的音译、还有当时的战场轨迹,才对上号——所谓的“终汉邦”,就是佟翰邦,是清廷故意改了名字泄愤。

这种操作其实不新鲜,就跟当年武则天把造反的李尽忠改成“李尽灭”一样,都是战场上找不回来的面子,从文字上找补。

再看明朝这边的记载,其实也不多。

不是不想记,是实在没人回来报信。塔山全城军民几乎都战死了,没剩几个活口,朝廷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啥。只有少数几个趁着爆炸混乱、从城墙缺口冲出来的士兵,一路讨饭回到了宁远,把城里的事报了上去。

从幸存兵卒传回的消息里,能拼出大概的经过:引清军进城,打了一整天巷战,最后点燃火药同归于尽,进城的一旗八旗精锐基本都折在了里头。

明末史学家谈迁写《国榷》的时候,也认认真真记了一句话:“塔山陷,守将佟瀚邦死之。”

没有夸张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记下了这位守将的结局。

真正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的,反而是第三方的朝鲜人。

当时朝鲜已经臣服清朝了,国王得把儿子送到沈阳当人质,也就是所谓的“世子”。这帮世子手底下的人,天天在沈阳待着,消息灵通,还经常跟着清军行动,他们把听到的、看到的,都写成状启汇报给朝鲜国王。

这些记载不用替清朝遮丑,反而最接近真相。

在《沈阳状启》里,他们写了清军炮轰、明军反击打死炮手的事;在后来的《燕行录》里,路过塔山的朝鲜使臣,写下了更详细的内容:“清军人马阗入盈城,而炮火迅发。呼吸之顷,焱举烬灭,一城荡然,蔑遗纤芥云。”

啥意思呢?就是清军兵马挤满了全城,然后火药突然炸了。一眨眼的功夫,火光冲天,整座城都炸平了,啥都没剩下。

写这段的朝鲜使臣还感慨:自古以来忠臣烈士守城战死的多了去了,可像塔山这样,死都死得这么有计谋,临死还拉着这么多敌人垫背的,从来没见过。而且城里人事先埋火药,明明知道必死,却没一个人往外泄露,这份心志实在难得。

还有朝鲜诗人申濡,专门写了一首《塔山堡歌》来悼念这事,里面有“塔山亦一障,城堑尽夷填。借问主将谁,义烈天下传”的句子。

你说有意思不?一个异国的人,都能被这群人的忠勇打动,反而作为胜利者的清朝,拼了命地想把他们从历史里抹掉。

可能有人会说,不就是一场仗损失大点吗,至于说整旗都打废了?是不是说得太邪乎了?

别急,能这么说是因为有过硬证据,那就是八旗之后的编制和行动变化。

镶红旗在塔山之战前,那是八旗里的主力中的主力,啥硬仗都少不了它。可崇德七年四月打完塔山之后,这支部队就很少单独执行攻坚任务了,要么跟正红旗凑一块行动,要么就负责后方驻守、打扫战场这类活,再也没当过正面攻坚的主力。

为啥?因为骨干打没了。

其实松锦大战打了两年,各旗都有伤亡,镶红旗也不例外。之前的松山前线,镶红旗的副都统劳萨、孟库鲁,还有护军统领哈尔古积,都战死了。正二品、正三品的军官一下子没了好几个,基层的牛录章京、甲喇章京死伤更多。

但即便这样,镶红旗的架子还在,老兵底子还在,补充点新兵,练练就还能打。可塔山这一仗,直接把剩下的核心军官团和老兵底子给一锅端了。

一支部队,士兵死了可以再招,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能指挥的军官死光了,这支部队的魂就没了。后来镶红旗也补了新兵,可战斗力跟当初那支老牌劲旅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个更关键的时间点:崇德七年六月,也就是塔山之战打完刚两个月,皇太极就下了令,把汉军从四旗扩编成了八旗。

很多人都知道汉军八旗是崇德七年正式设立的,可很少有人琢磨,为啥偏偏是这个时候?

说白了,就是满洲八旗的兵源跟不上了。松锦大战打了两年,加上大凌河之战、之前几次入关劫掠,满洲各旗伤亡都很大,塔山又给镶红旗来了个狠的,好几旗都缺兵少将,撑不起那么多战线了。

要是兵源够,皇太极犯得着急着把汉军扩成八旗,让汉军顶到一线去?

所谓的八旗无敌,从来都是后世吹出来的说法。真实的明清战争里,明军不止一次重创过八旗,只是最后明朝亡了,这些胜仗就都被胜利者给淡化、抹掉了。塔山之战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它是最决绝、最惨烈的那一个。

而且只有疼到骨子里的败仗,才会被胜利者拼命掩埋。

当然,咱也没必要把这仗吹得神乎其神。从大的战局来说,塔山之战改变不了啥。几千残兵,就算全歼了入城的八旗主力,也挡不住清军南下的脚步。没过多久,杏山也降了,清军一路打到宁远城下,后来又好几次入关劫掠,最终还是夺了天下。

可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仗又太重要了。

它告诉后人,大明不是没有骨头,不是所有人都像洪承畴、祖大寿那样投降。哪怕是一群残兵败将,哪怕是一座孤城,哪怕明知道必死无疑,也有人愿意站着死,愿意拉着敌人一块下地狱。

这些人没留下多少名字,没得到朝廷的封赏,甚至连事迹都被人抹了三百多年。他们不是什么名将,不是什么大英雄,就是一群普通的士兵,一群普通的老百姓,在那个天塌下来的年月里,用自己的命,守住了最后一点尊严。

现在去塔山的人,大多都是去看解放战争的塔山阻击战纪念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同一片土地上,三百年前还有过一场同样惨烈的血战。那座明朝的堡垒早就被炸平了,连地基都剩不下多少,就跟那些战死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土里。

可史书能改,名字能改,地下的焦土改不了,第三方的记载改不了,那些被炸碎的铠甲和尸骨改不了。有几千个中国人,在这座小城里,用最惨烈的方式,打完了他们人生最后一仗。

他们没跑,没降,没跪。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被后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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